司机随即踩下油门,那辆宽大的埃尔法毫不回头地继续向前?行驶,转瞬间,就在道路尽头消失了踪影。
半分?钟后,余家森严的钢铁门禁轰然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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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宅邸外是一条漫长寂静的私家公路。
所有的光线都被收拢,有个高瘦的女孩用她的双手揪着双肩包肩带,粗喘着气?,弓着背,独自站在黑暗里。
冷风,猛烈地吹着她的头发。
LoraPiana是做室内鞋的,因此她在奔跑的路上狠狠地摔了一跤,即便如?此,贺屿薇还?是神奇地在门禁前?赶上了余哲宁的车。
司机的车窗是开着的,他似乎正跟监控里的人说话。隔着远,她听不到他们说什么。
此时此刻,只要发出呼唤,他们会意识到她的存在。
余哲宁现在坐在温暖的里面。
他会立刻打开车门,呼唤她上车。
他大概会温柔地笑着说:“脚速很快啊,对不起?。我把你忘记了。”
但也就在那时候,贺屿薇发现,自己?喊不出来。
她会主动迈开脚步追上他的车,她会跨越千辛万难来到他身边,但是,她却?喊不出来那句话。
那句话是,“你把我忘记啦”,是“我还?留在这里”,更是,“请带我走吧,我还?想继续留在你身边照顾你,不论你现在喜欢任何人!”
但贺屿薇悲哀地发现自己?就是喊不出来。
她从来不是主动呼喊型的人。
她甚至觉得,主动追别人车的自己?,好……丢脸也好可怜。还?是不要让别人可怜自己?比较好。
于是闪身躲在一棵树后。
肺部因为?剧烈地奔跑而有燃烧的错觉,贺屿薇不停地咽着冰冷的唾沫,她哑口无言地,眼睁睁地看?着埃尔法没有掉头,向前?开走了。
贺屿薇一缩脖子,索性也跟着那辆车,从没放下的门禁一股脑地冲出去,就这么凭着一腔孤勇(或者说脑子一抽),孤零零地就跑出余家。
现在的问题是,她该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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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漆黑处回首,余宅看?上去只是灯火通明又普普通通的一块黄色方糖,虽然,远远看?上去还?挺甜美的。
贺屿薇扭过头。
她背着自己?的双肩包,独自沿着那条漆黑的路往前?走,
边走边感觉小腹坠疼,不知道是跑步受凉还?是来了大姨妈。但,都无所谓了。
她开始了自言自语。
“离开也挺好的。”
贺屿薇把包从肩膀取下来,改成双手提着的姿势。她在余家的保姆生活也不是毫无收获,也算是吃过见过了,而且都会冲咖啡了。可以去咖啡店打工!
“没什么值得难过的。说不定?,余哲宁并不希望我跟着他搬出去住。假设1,如?果?他搬出去住是为?了追栾妍,那我就是他俩关系的绊脚石。假设2,如?果?他搬出去住,是为?了逃避哥哥,那……我就是余董事长请来的。他看?我也会很烦的。”
贺屿薇再在黑暗中点点头,自己?总结,“世?界上的留守儿童,果?然都很难打交道。”
不错,她和?余哲宁是两个世?界的人。但,两人唯一的相同点在于都是留守儿童
据余哲宁说,父亲再婚后不回家,他和?余龙飞被家里仅剩的一个佣人跟着,兄长因为?工作?太忙也很少回来。但没多久,家里重新变得富裕和?有多人伺候。
他理所当然地被安排进好学?校,零花钱永远没有上限,美好的事情自动归位。代价就是,他必须要服从哥哥的一切安排,而无论是做什么,余哲宁永远比不上他凌驾于优秀之上的哥哥。
贺屿薇有些遗憾,她没来得及告诉余哲宁自己?的故事。
她,是被酒醉后的爸爸包在襁褓里带来的婴儿。贺屿薇曾经很小的时候听爷爷奶奶偷偷讨论,自己?可能都不是爸爸的亲生骨肉,但,爷爷奶奶也不肯带她去检查,毕竟,他们也缺一个孙女。
后来长大了,她的长相越来越像爸爸,这话也就不提了。
贺屿薇从小总是乖乖听从爷爷奶奶的话。因为?,爷爷奶奶不好了,她的日子也就不会好了。
而她很害怕被人抛下。
“在余家工作?其实挺开心的。但离开,我也很开心。为?什么呢?因为?我虽然很喜欢余哲宁,但,我更喜欢一个人自己?待着。”
贺屿薇边在黑暗中前?行边慢腾腾地跟自己?对话,因为?太冷了,张嘴吐字都没有热气?,“唉,天气?真的好冷,但我不能停。我得先走着,等走到天亮看?看?哪里坐公交车。我的脚步不能停。”
漫长的寒夜。
同样漫长的步行中,贺屿薇分?辨不清楚前?方的方向,四肢的力气?逐渐消失,但内心深处的不甘又让她很机械地继续走着。
而就在这时候,她的嗅觉却?灵敏起?来,鼻尖闻到隐约的花香。
那是隆冬当中一丝奇迹般的花香。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和?寒冷中,尤其明显。
贺屿薇脑子昏昏涨涨,索性就深吸一口气?,沿着花香的位置走。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
她越发疲劳,思忖着必须要找一棵树,休息会再走。刚这么想,漆黑的眼前?居然捕捉到一丝高处的光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