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伸出手,带着点“啧,真拿你没办法”的意味,手干脆地覆在了他依旧紧握的拳头上。
几乎是瞬间,那只手就被反手攥住。亚当的力道大得惊人,甚至捏得她指节疼,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但克莱尔只是挑了挑眉,没抽回来,甚至顺势在他手背上安抚似的蹭了一下。
“该隐是我大儿子。”
亚当低着头,声音哑得厉害,但语气听上去却故作轻松,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他松开一点力道,转而开始无意识地摩挲她的手背,动作有些慌,又有些贪婪,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
克莱尔垂眸,盯着她们交缠的手指:“我知道。”
亚当依旧低着头,视线落在虚空,继续把玩她的手指:“他杀了他弟弟,用一块石头,然后跑了。”
他顿了顿,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更平淡些,“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克莱尔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他脸上还挂着那副欠揍的、属于第一人类的笑脸,可声音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你见过他,在人间。”
“嗯。”
“他什么样?”
克莱尔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却软了些:“瘦,很干净,站在巷子里。让路会绕开野草。”
“还有呢?”
“他说他变不了。我问他住哪儿,他说到处。我把酒给他,他说谢谢。他接酒的时候,手在抖。”
亚当低下头,目光死死锁在自己那枚暗淡的天环戒指上。很久,他才低声说:
“他一直在人间。”
“你不知道?”克莱尔反问,指尖轻轻蹭了下他的掌心。
亚当没答,松开她的手,盯着那排整整齐齐的鸭子呆。
他看了很久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遥远的疲惫:“他小时候蹲在地上看蚂蚁,一看就是一整天。”
“亚伯在旁边跑,他就蹲着看蚂蚁搬家。我问他看什么,他说‘它们在搬家’。”
“后来他不看了。”
“他杀了亚伯。”亚当的声音很平,平得让人心慌,“用一块石头。我找到他的时候,他还攥着那块石头。我问‘你做了什么’,他说‘你不是看到了吗’。”
他停住了。教堂里只剩下他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他嗓子涩地继续,每一个字都像在往外挤:“后来他走了,我站在亚伯坟前,没去找他。”
克莱尔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僵硬的侧脸:“你刚才说他看蚂蚁的时候,‘亚伯在旁边跑’。”
亚当转头看她,眼神里有些不解,还有些无措。
“你记得亚伯在跑,知道该隐看蚂蚁——但你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东西。”
那双金色的眼眸清澈见底,像一面照出他所有无知的镜子,“该隐看的不只是蚂蚁,你从来不懂。”
亚当彻底沉默。他的脸色更加苍白,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光尘都停止了飞舞。
克莱尔看着他这副模样——那双总是嚣张的金眸此刻死寂得像干涸的河床,连呼吸都变得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