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的嘴唇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
辩解?道歉?骂回去?
他张了张嘴,舌尖抵住上颚,又放下,反复了两次,像一台卡壳的机器。
“我——”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从哪儿硬生生撕出来的,“我没想躲。”
这四个字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像是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句话,也没想到这四个字说出来之后,并没有让他好受一点。
反而,一种更深的荒谬感涌了上来——他说了真话,然后呢?她信吗?她在乎吗?
他张了张嘴,想找补,想改口,想把那句暴露软弱的话吞回去,换成更硬,更欠揍的东西。
但什么声音都不出来。
克莱尔眉梢都没动一下,她甚至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先让他那句话在空气里悬了一会儿。
然后,才像是听到了全世界最无聊的废话,充满鄙夷地“呵”了一声。
“你没想?”
她重复一遍,语气里的嘲讽浓得几乎要凝结成冰。“你以为,你怎么‘想’的,很重要?”
她盯着他骤然放大的瞳孔,一字一顿地宣判:“重要的是——你、做、了。”
“结果就是,我像个被耍了的傻子,等了一整天。”
“结果就是,我现在站在这儿,跟你算这笔烂账!”
“至于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她猛地往后撤了半步,拉开距离,像是为了更好地审视他。
金色的眼眸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对他内心所有挣扎的——毫不关心。
“留着,跟你自己,解释去吧,长官。”她轻轻地说,语气平静得令人指。
“我,不,关,心。”
亚当的嘴又张了一下。
“我——”
然后他闭嘴了。
因为他现——
他说不出任何能让她停止用那种眼神看他的话。
他准备了那么多。
在来之前,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在无数次对这一刻的想象中,他一个人排练过无数次——
道歉的版本,解释的版本,装作若无其事的版本,甚至还有几个他绝对不会承认的、低声下气的版本。
但现在,她站在他面前,用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他,那些排练好的台词却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
克莱尔就这么看着他站在那里,用那双盛满了她完全无法理解、也不想理解的情绪的金色眼睛,近乎固执地看着她。
这种沉默,比任何咆哮、辩解、甚至求饶,都更让她火大。
因为他不说话。
因为他站在那里,像一堵不会回应的墙,用“不配合”来告诉她:你的愤怒,我不接。
这比任何骂她的话都更让她想一刀劈开他那张脸。
她猛地往前又逼近一步,这次几乎要直接撞进他怀里。
“我、在、跟、你、说、话。”
她仰着头,死死盯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因为过度压抑情绪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
她能看到他肌肉的抽动,看到他太阳穴上暴起的青筋,看到他睫毛在微微颤——
所有这些细微的失控,都被她一一收进眼底,然后被她用更冷的眼神压回去。
“亚——当!!”
忽的,她的声音反而放低了,放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低。
“你他妈聋了?还是哑了?”
声音压得极低,但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那句话的尾音在颤。
“给我——说、话!”
亚当周身那层冷冽的白光紊乱了一瞬。他的指尖猛地蜷缩,又强迫自己松开。
但那股无法抑制的震颤还是从指关节开始,一路失控地蔓延过紧绷的小臂,最终传递到他整个僵直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