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洗结束后几天,路西法来了。他没直接进去,而是先站在教堂破损的门口往里望。
克莱尔坐在主位上,穹顶流泻的光芒笼罩着她,白与白袍几乎与光融为一体。
安静,稳定,与往常并无二致,仿佛连日来笼罩教堂的低气压只是幻觉。
路西法看了片刻,才迈步走进去,在她斜侧方的长椅上坐下。
克莱尔转过脸,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他,没有询问,只是等待。
“……路过。”
路西法先开口,语气听起来很随意。
克莱尔没接话,只是继续用那种沉静到令人有些毛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说“你编,继续编”。
她最近心情真的很欠佳,虽然不会牵连到别人,但低气压确实是实实在在地存在着。
不过这不影响她觉得路西法此刻的表情很好笑——
堂堂地狱之王,坐在她教堂里,编一个“路过”的借口,编得自己都快坐不住了。
路西法被她看得略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别开视线,放弃了那套拙劣的借口。
“昔拉找过我。”
克莱尔依然沉默,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路西法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片刻后才道:“天堂那边……有了个新说法。以后末日区,大清洗不会再来人。”
克莱尔微微挑眉。
“但是,”路西法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直接,“也不能让这里变成避难所,人口必须控制。否则,‘大清洗’就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看向克莱尔,补充道:“虽然,有这座教堂在,笑话已经够大了。”
克莱尔的目光投向穹顶。
“这是天堂的‘意思’?”
“嗯。”路西法点头。
克莱尔等了等,目光落回他身上,问得更具体:“那你的‘意思’呢?”
路西法迎着她的视线,语气里带着纵容:“我的意思是——你在这里,末日区就不用清……如果亚当那白痴不识相再来动手。”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混合着幸灾乐祸与某种微妙支持的弧度,“你就把他打回去!打到他记住为止。”
克莱尔静静看了他几秒,目光重新落向虚空中的光,应了一声:“行。”
路西法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背影显得有些僵硬,像是在进行某种艰难的心理斗争。
几秒后,他回过头,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混合了别扭、不情愿,却又似乎觉得“必须得说”的复杂神色。
“克莱尔。”
他叫她的名字,声调拖得有点长。
克莱尔抬眸看他。
路西法看着她,话在嘴里绕了几个弯,最终还是选择了一种近乎残忍的直球。
“去年,来你这儿打架的那个天使——戴头盔,聒噪得要死,笑起来像个智障,恨不得让全地狱都看他表演的那个傻逼。”
克莱尔指尖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他就是亚当。”
路西法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我们跟你提过的那个亚当,你‘以前’认识的那个亚当。”
克莱尔闭眼。
“——真他妈不是同名?”
路西法脸上露出一个充满恶趣味和幸灾乐祸的笑容,摇了摇头,语气轻快得可怕:
“不是哦。就是你想的那个,唯一的那个,第一个人类,天堂现在的席行刑官——亚当。”
克莱尔不说话了。
所有的画面、声音、感觉,在瞬间轰然回涌,撞击在一起——
那双在战斗炽光与复杂情绪中燃烧的、莫名让她有点喜欢的金眸。
他念出“克莱尔”时,那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与遗忘的阻隔、带着沉重熟稔的声调。
那个自大、狂妄、嘴欠、光芒刺眼、战斗方式浮夸又暴烈、最后却用指尖小心翼翼触碰她脸颊的……光笨鸟。
操。
所以,路西法和莉莉丝那些语焉不详的暗示、那些关于“放在心上”的调侃……
还有那些被她潜意识归类为“可能有点关系但绝不可能品味这么差”的模糊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