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克莱尔没去空地。她站在街上,看着这条走了几天的路,暗红色的天光压下来,一切都灰蒙蒙的。
她忽然想起了米琪那天随口提到的一句话:
“但……城里有些公园说不定还能找到他们一家三口的雕像呢。虽然没什么人去。”
路西法·晨星。
地狱名义上的王,曾经的晨星,如今的堕天使。
她突然,产生了一点有些莫名的心绪波动——
她想去看看,那尊属于地狱之王的雕像到底长什么样。
“米琪,公园在哪儿?”
那座所谓的公园位于商业区和更混乱的住宅区之间,是一块相对空旷的场地。
栅栏门虚掩着,没有守卫,也看不出有任何管理的痕迹,比外面喧嚣的街道要安静得多。
克莱尔走进去,靴子踩在灰白石板上,出带着回音的轻响,在这片过分的安静中显得有些突兀。
雕像矗立在公园的正中央,一个石质基座上。
这位传说中的“王”,身形并不高大,衣着雕刻得华丽繁复,背后收拢的羽翼线条流畅。
他的脸微微仰起,望向某个遥远的方向,脸上的神情难以确切描述。
在他身侧,立着一位身形极为高挑修长的女性石像,长垂落,长裙曳地,手轻轻搭在他的臂弯处。
她的嘴角弯着一个极淡的弧度,眼神低垂,望着身前,间有一对极大的,曲折的恶魔角。
克莱尔看了一会儿这位传说中的“王后”,莫名有点舍不得移开目光。
他们面前站着一个女孩模样的石像,仰着小脸,仿佛在仰望着父母,又像是在仰望父母目光所及的那片虚无。
再度看了看那位王后,克莱尔把目光移回那个相比之下有些矮的石塑上。
地狱之王。
路西法·晨星。
石像的面容是完美的,带着毫无瑕疵的英俊,却也因为这份完美而透着一股冰冷的漠然。
仿佛所有鲜活的情绪都早已在漫长的时光中被磨平、抽离,只留下这具华丽的躯壳。
一个对脚下这片罪与罚构成的世界感到彻底失望,于是选择背过身去,将一切喧嚣与苦难隔绝在私人领域之外的“王”。
一个将自己永恒定格在坠落与统治之后,便不再向前迈出一步,任由地狱在其无视下自行腐烂的存在。
一个……仿佛已经完成了所有戏剧性章节,然后,带着那些希望死去的——理想主义者。
一个失去梦想的人。
路西法……晨星。
克莱尔站在那里,仰着头,看了很久很久。
胸口的位置莫名地感到一阵滞闷,并不尖锐疼痛,却像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沉沉压着,散不开,也吐不出。
鬼使神差地,她向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指尖轻轻碰触了一下雕像的基座。
凉的。
寒意顺着指尖瞬间窜上,像触摸一个巨大、华丽、却早已死去了千万年的传说。
就在她收回手的瞬间,指尖传来一点湿凉的触感。
她微微一怔,低头看去——不是雕像上的水汽,那点湿意,来自她自己。
她抬起另一只手,迟疑地探向自己的眼角……指尖意外的触碰到一片冰凉。
她没有想哭的冲动。
胸腔里没有翻涌的悲伤,没有委屈,只有一片空茫的东西,沉甸甸地压在那里。
——荒谬。
她果断收回目光,转身就走……这破雕像邪门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