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妮芙蒂就住下了。
克莱尔没说什么“这是你家”、“别客气”之类的话。
那些话太虚,太重,对现在的妮芙蒂来说,或许更像是一种无法承担的负担。
她只是花了一个下午,把楼上那间有窗户的小房间彻底打扫了一遍,在原本光秃秃的木板床上铺了一条厚实些的毯子,放了一个软乎乎的枕头。
妮芙蒂站在门口,看着那张陌生的床,站了很久,然后走进去,在床边坐下,没动了。
克莱尔站在走廊里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哭声,就下楼了。
后来日子就这么过着,阿拉斯托还是不怎么回——他那些“工作”越来越忙,有时候一连好几天见不着人。
克莱尔不问他去哪儿,他回来的时候也不解释,只是往壁炉边一坐,看火,笑,偶尔说几句不着边际的话。
所以平日里,教堂里大多只有她们两个——你看吧,最后还是堆她身上了!
偶尔,阿拉斯托会把妮芙蒂带到后面的小院子里,或者教堂旁边那片稀疏的林子里,不知道干什么去。
克莱尔懒得跟过去看,但偶尔能听到一些动静,像是什么东西被快击打,亦或是身体快移动时带起的风声。
有一次她从二楼窗户瞥见,阿拉斯托正随意地抬手,格开妮芙蒂一次笨拙但度奇快的扑抓。
妮芙蒂踉跄了一下,随即又以一种与平日瑟缩截然不同的灵敏稳住身形,眼神锐利得像只小兽。
这就是……“锻炼”?
听说是教点防身手段——但这防身手段是不是未免太防身了有点?!
而且,原来这就是,教育要从孩子抓起吗……
妮芙蒂并不排斥这些,甚至,在那些充满对抗性的瞬间,她眼中惯常的恐惧会褪去,换成一种近乎野性的光芒。
嗯……也不错。
妮芙蒂住进来的头几天,教堂里安静得像多了一件家具。
——她太会藏了。缩着,收着,把自己压成最小的一团,生怕占太多地方。
吃饭的时候坐在最角落,走路的时候贴着墙根,连呼吸都比别人轻半拍。
克莱尔不说,也不问。
她只是每天多煮一碗粥,多扫一间房,多留一盏灯。
妮芙蒂也渐渐有了变化。不过不是那种“一天比一天好”的光明坦途……是进三步、退两步,偶尔还会原地打转的那种。
她能坐在壁炉边看一整天的火,不说一句话。但偶尔,她会极快地抬起眼偷看克莱尔。
那道目光追随着克莱尔的身影,像是在确认她还在不在。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观察,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依赖。
……搞得克莱尔下一秒好像就会消失一样。
后来某一天,克莱尔扫地扫到一半,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很轻,很短,像是什么东西漏了气,又像是极力压抑却没压住的一声……笑?
她顺着声音转过头。
妮芙蒂坐在椅子上,低着头,肩膀在抖,她的手捂着嘴,眼睛从刘海的缝隙里露出来,弯弯的。
她在笑。
克莱尔愣了一下。
她没见过妮芙蒂笑。
或者说,她没怎么见过妮芙蒂的脸——那张脸一直藏在刘海和衣角的后面,像一只缩在壳里的蜗牛。
但现在,那只蜗牛探出了一点点触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