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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父走了。
那天早上我下楼时,克莱尔已经站在神父门口。她站了很久,然后推开门,走进去。
我在外面等。
过了一会儿,她出来,手里端着那碗粥,还是热的,可神父没喝。
她把粥放在桌上,平静地说:“神父走了。”
我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就那样看着火,谁也没说话。
沉默沉重得像有形的东西,压在肩上。
神父的离去,像从这个本就摇摇欲坠的世界里,又抽走了一块坚实的基底。
虽然这基底早已腐朽,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象征……一种脆弱的、关于“善”与“正常”的象征。现在,连这最后的象征也没了。
我看着她,她看着火。
她也在疼,可她从不说。
后来我们去埋他。教堂后面,歪脖子树能看见的地方。
克莱尔挖坑,我也挖。土很硬,可她没停,我也没停。坑挖好,我们把神父放下去。
克莱尔弯腰,撒下第一捧土。土落在木板上,闷闷地响,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撒了很久,然后站起来,看着那堆新土。
我也看着。
太阳慢慢下沉,光线变成暖金色,落在土堆上、树上、我们身上。
她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没有再看一眼,径直往回走。
我跟在后面,踩着她的影子。
她从不会沉溺在过去里。不会让悲伤拖住脚步。
或许会难过,可她会像一只独自疗伤的小兽,安安静静的舔舐伤口,然后继续往前走。
挺让人省心的。
不用人安慰,不用人操心,不会用眼泪和脆弱来索取关注。
她总是把自己的情绪管理得很好,好到近乎残忍。
只是偶尔,在像这样的时刻,看着她挺直的、仿佛能承担一切的背影,我会希望她能不那么“省心”。
但我知道,她不会。
她是克莱尔,我是阿拉斯托。我们都有自己的方式,与世界,与失去,与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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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始主持弥撒了。
穿着神父留下的黑袍,有点短,露出一截纤细苍白的手腕。
站在圣坛前,对着空荡荡的椅子,念那些她从小听到大的句子。声音平稳,没有神父的温厚,却自有一种清冷的穿透力。
后来,那些人来了。
老汤姆、老板娘,还有那些眼熟却叫不上名字的人。
他们坐着,听着。出于习惯,或者某种无法言说的需求。
我也去了。
不是想听经文,那些东西我听不懂,也不信。
我只是想去。想去看看她站在那里的样子,想成为那片寂静背景的一部分。
阳光从彩窗落下来,在她身上染出五颜六色。白被照得亮,那双金色眼睛,亮得刺眼。
她像被圣光包裹,却又游离于圣光之外。
她念着念着,会抬头看我一眼,然后继续。结束后她转身往后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再看一眼。
还是看我。
仿佛在确认我是否还在那里,仿佛我的在场是这场仪式一个重要的环节。
我笑了。
那天晚上我问她:“你今天怎么老看我?”
她想了想:“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