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克莱尔还是总做梦。梦里总是那群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他们站在光里,安安静静看着她。
她有时会想走过去。想走进那片光里,看清他们的脸,听清他们的声音,问问他们是谁,为什么总是出现在她的梦里。
可每次快要靠近,指尖几乎要触到那光的边缘,梦就醒了。像被一阵温柔却不容抗拒的风,吹回了冰冷的现实。
醒来后,什么都记不清。
看不见脸,想不起名字,不知道他们是谁。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失落堵在胸口,散不去,也抓不住。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月光从窗缝溜进来,落在地上,也落在她睁着的金色眼睛里。
神父说过,人死了会去天堂,好人在那里,坏人下地狱。
天堂是光明的,温暖的,充满了爱与和平。地狱是黑暗的,灼热的,充斥着痛苦与悔恨,还有无尽的折磨。
那梦里的人呢?
他们在哪儿?
她以后,会遇到他们吗?
他们浑身都是光,应该是在天堂吧?一个由“好人”组成的地方。
克莱尔想去天堂,不想去地狱——不是因为怕地狱里那些永恒的折磨……她什么都不怕。
她只是想再次走进那片光里,看清楚他们的脸——这个念头清晰得让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嗯?哪儿来的再次。
算了,不重要。
反正,她是想去天堂的。但她不确定,像她这样“不在乎”的人还算不算“好人”,还有没有资格去那里。
答案大抵都是否定。
但那又怎么样?
第二天早上,她下楼时,阿拉斯托已经坐在壁炉边了。
他最近回来得格外勤。走两天、回一天,走三天、回两天。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不管飞多远,总要往回扯一扯。
不恰当的比喻一下,放阿拉斯托出门,就跟放风筝似的。
别说,还挺好玩的。
克莱尔在他旁边坐下。
柴火噼啪作响,两人谁也没说话。沉默是他们最舒适的对话方式。
安静了很久,她忽然开口,声音在晨间的寂静中格外清晰:“阿拉斯托。”
他转头看她。
克莱尔也看着他,眼睛很亮,金色的瞳孔在晨光中像两颗清澈的琥珀。
她问问题时候是喜欢看人眼睛的。因为视线一旦交汇,那些隐藏在平静下的东西就会泄露——
哪怕只是一瞬间的迟疑,一丝不自然的躲闪,或是一抹过于刻意的从容。
她想看清楚。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她轻快的问着,“你会记住我吗?”
阿拉斯托愣了一瞬,露出一个“你居然会问这个”的表情,然后笑了,和平时一样:“会。”
干脆,利落,不加修饰。
克莱尔直直盯着他,假装不满的瘪了下嘴,“就一个字?”
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带着点故意的、讨打的从容:“嫌我说的少?那你想听几个?”
克莱尔挑了挑眉,做了个鬼脸,不吭声了。但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弯了一个弧度。
够了,一个字。它从他嘴里说出来,比任何长篇大论、慷慨激昂的誓言都够。因为他从不轻易承诺,一旦说出口,便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