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斯托和他母亲搬回镇上那天,克莱尔站在教堂门口,看着一辆破板车顺着土路慢慢挪过来。
车上堆着几包看不出颜色的行李,他母亲坐在车沿,裹着块旧毯子,脸瘦得只剩一双眼睛,但眼里的东西温暖的不像话。
阿拉斯托在旁跟着走,一手扶车,一手按着包裹,生怕掉下来。
克莱尔没动,她觉得他大概也不会想看她凑上去。
她就那么站着,看板车从面前经过,拐进镇子最偏的小巷,消失在一扇歪歪扭扭的木门后。
镇长不允许他们住得太靠里,于是他们只能像受伤的小兽,找个偏僻角落,自己舔舐伤口。
晚上老神父问她:“你看见了?”
克莱尔点头。
老神父沉默片刻,轻轻说:“她撑不了多久了。”
克莱尔没说话。
她懂。
那种脸色她见过。那年冬天死在乱葬岗的寡妇,临走前也是这副模样。
他要是只剩一个人了……该怎么办?
老神父会难过的。
阿拉斯托还是每天来教堂,只是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他来,是坐在床边听故事,现在他来,是问老神父,镇上哪里能找到活干。
“我能干活,什么活都行。”
教堂能管他一口饭,可他不愿意就这么靠着别人活。
老神父看了他很久,最终叹了口气。“孩子,这镇上的人,不会给你活干的。”
阿拉斯托没应声。
可第二天,他还是去了。
克莱尔那天正好在杂货店买面粉。
她站在柜台前,看着老板娘把称好的面粉倒回去一半,再把袋子递过来。
她斜睨了对方一眼,终究没说什么,接过袋子转身。一抬头,就看见了阿拉斯托。
他站在店门口,穿着那身洗得白的旧衣服,站得笔直,在问老板,有没有活可以做。
老板扫了他一眼。
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像在打量一件不值钱的破烂。
“滚。”
阿拉斯托没动:“我可以搬东西,什么都可以。”
老板又瞥他一眼,忽然笑了,带着赤裸裸的轻蔑。
“你?”老板嗤笑,“你这种……算了,滚吧。”
阿拉斯托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克莱尔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身后老板娘喊:“克莱尔,面拿好了?”
她没回头,径直走了出去。
有点烦。
之后几天,阿拉斯托几乎问遍了整个镇子。
杂货店、酒馆、铁匠铺、磨坊……每一处他都去过,每一次都重复同一句话:
“我能干活,什么活都行。”
每一次的回答也都一样: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