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里。
火光吞了半条暗道,浓烟压在穹顶,像灌了铅。
碎石堵死了来路,铁门被气浪掀飞,卡在洞壁上一半,还在晃。
面具人站在没炸的那段石台上。
青铜面具被热浪烤得红,刻纹里都透着烫。
他衣袍下摆烧焦了一角,可他站着,没退。
他点燃了这座山。
他以为——烟一起,石一塌,火一吞,四个人的骨头,连灰都留不下来。
暗道支口那条窄缝里。泥,碎石,焦味,血腥,混成一片。
四个人摊在两三丈的范围内。
霍危面朝下,半边脸埋进泥里,可那只没握刀的右手,还死死扣着腕上的绳——绳的另一端,缠着楚云舒已经白的手指。
叶婉儿被霍城压在身下半护着,短刀脱了手,可她的手,还攥着霍城衣领。
霍城眉心猛地一跳,喉结滚了一下,手指在无意识地动——摸向腰间,刀不在了。
他先低头,看了一眼身下——叶婉儿。还在喘。气很浅,可胸腔在动。
再看右边——霍危。还扣着绳。
再偏一点——楚云舒。脸被灰和血糊住了,可她指尖,被他攥着的那根绳,还绷着。
霍城吐出一口带血的浊气。
他伸手,拨开压在叶婉儿后背的一块碎石,指甲劈了,没管。
哑着嗓子,从烟里,喊了一声:
三弟。
烟里,霍危动了一下。
他闷哼一声,翻过身来,半张脸焦红,左臂的伤口被热浪一激,血又涌出来,可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
是低头,确认绳那端还在。
楚云舒的指尖,被他轻轻屈了一下,勾住了。
霍危的嘴唇裂了道口子,火烤的,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只吐出两个字,气声混着血沫:
……没事。
楚云舒在昏迷里,眉心皱了一下。手指,回勾了他一下。很轻
北境的风灌进塌了一半的通风口,把浓烟往里压了一寸,又吹散一寸。
火还没灭。可烟里,远远的——有另一种脚步声。
整齐的。加重的。
是夜七在塌方之前,已经派人从另一条山脊绕出去求的援。
黑旗兵,叶家军,叶老将军麾下还在册的那半边北境。
他们踩着戈壁的碎石,正往鹰嘴崖顶上爬。
而山肚子底下——四个灰头土脸、半死不活、浑身是血的人,还活着。
天亮第一缕光,是从鹰嘴崖塌了一半的豁口里劈进来的。
楚云舒先醒的。只觉得脸上有东西在爬,热,干,痒。
她想抬手,胳膊重得像灌了铅。肩口的伤口被空气一碰,整个人从骨头缝里激出一阵细颤。
然后她感觉到了——有个人,整个身子压在她上方,一只手还扣着她手腕,重量沉沉的,热得烫。
她费力地偏过头。
霍危。
半张脸焦黑,颧骨蹭掉一层皮,左臂衣袖焦成硬壳,血早凝成黑褐。
可他就那么俯着,一整夜没换姿势,像怕她滑下去,又像怕自己一松劲,她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