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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页(第2页)

犹如幼时,还未比门栓高的她用劲全力敲打家门。

那时候家门已锁,她并不知道为何门外聚集多人,为什么拆迁队将目光落在最落魄的砖头房。她哭喊着,布满血丝的眼中淌泪,没有人回应她。

“妈……妈,妈妈!”

那时候的洛木,记忆中没有过称为“妈妈”的人。洛木从未见过那女人的容貌,从未听闻那女人的声音。可在极苦极悲中,她本能地大声反复哭喊着“妈妈”一词。

毫无倚靠,唯有心存一丝妄念而苟活。

周围的村民低声交耳,戏说这傻姑娘的母亲是个疯女人,早就在女儿还未周岁时结束生命。又犹如垂怜草木般摇头感慨面前的孩子,话语的最终,依旧落得一句:

“这孩子命苦。”

洛木将指甲渗入手臂皮肉,疼痛尚且能够让她保持清醒,不再回忆起曾经不堪。额前的秀发裹挟涔涔冷汗,遮盖住她双眸的惨淡,一手顺势用劲捶向门。

若是真没有开,她从今往后,就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

洛木怔了怔,那她能去哪。

霎时门闸解锁,洛木瞬间抬眼,熟悉的身影低头凝视着她。

两年未见,曾经举手投足般默契的季榕树此刻并未惊喜,反而瞳孔失神,眉头紧蹙,手臂青筋暴起,一把抓住洛木,压着声质疑道:

“你回来干什么?”

空气顿时被割裂得淡薄、脱离,凝聚成一股孤怨凄寂的哀鸣。

犹如她的出现,本就是错误。

洛木瞬间竟无语凝咽,极力控制指尖的颤动。她抓着季榕树的衣领,哽咽得一句话都吐不出来。

明明过了这么久,她自认为不再被记忆所操控,她自认为生命不再为此起波澜。

洛木无力地抛开手,缓缓向退了几步。她的声音仿佛变得空虚,没有细微的变化,没有腔调:“我不该回来……吗?”

第60章

被偷了人生的人,被剥夺了语言的权利。

季榕树捂住洛木的嘴,焦灼往室内打探。随后在她的耳边哑声提醒,目光压抑一道无名火:“爸在家,你若不想扯什么矛盾,就别出声。”

洛木瞳孔颤动,本能用指甲掐着他的手背。恍惚间才想起当年隐瞒着父亲,毫无犹豫报了凌阳的大学,至始至终,家中人也只有季榕树知道。

她太明白父亲的脾性,若是得知她的志愿要出省,定不会让她如意。于是洛木选择先斩后奏,可录取通知书摆在台面,却让她百口莫辩。

“翅膀硬了,怕不是我管不了你?!”

“你若出去,就别想回来了!”

从那天起,父亲似发疯般向她要那录取通知书,放言撕了烧了。后来父亲直接将她的房间所有材料都翻了个遍,抽屉被掀起,书本被撕得破碎,纸屑遍地,唯独没有找到那张录取通知书。

季榕树慵懒地躺在沙发上打着游戏,不禁目光轻瞟那个情绪失控的男人。

随后不自主“哼哧”笑了一声。

年少时在父亲的监控下,洛木与季榕树逢场作戏的假意敌对,在此刻成了契机。

父亲从未将狰狞的视线注视在这位养子上,从未怀疑过他。

而那张凌阳外国语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如此安稳,如此平静,放在与洛木这样毫无血缘关系的弟弟房中隐蔽的保险箱内。

季榕树那时候总安慰她:“让它暂且先藏一会儿。总有一天,你能带着它去你想去的地方。”

“那些书被毁了,你难过吗?”

“没事。”洛木摇了摇头,用指节抹去眼尾的泪,脸上胀红是父亲留下的耳光:“是楚江容不下我了吗?”

季榕树沉默许久,缓缓点头,不忍拆穿残酷的现实:“是。”

此刻两年时间说来惘然,曾经熟络的姐弟在此间变得陌生,目光的底色都是彼此看不清的狠绝。交流变得格外疏离,甚至稍微撕扯,都混有剧烈的疼痛。

季榕树松了手,脖颈上的青筋明显。随后回身与室内的保姆低声几句,而洛木呆愣处在原地,鼻尖酸楚。

保姆将精致的小礼盒递给季榕树,而他从中取出一张崭新的银行卡,递在洛木的面前,喃喃道:“密码是你小妈手机号后六位。”

“这些是她留给你的,她没工作,你省着点花。”季榕树目光复杂,犹如暖光直射的阳台上却布满一层厚重的、陈旧的、又朦胧的尘灰。

来自家人的,难以言喻又不忍开口的苦楚。

洛木颤微接过银行卡,背后的一串小字刺得她心脏揪疼。

[阿木。]

所有人都在成长,都在承担着属于各自的痛苦。

不仅只有她在被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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