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些话,晏语也必须听到。
“你为什么不听听看呢?”
晏清竹慵懒的眸光打量着晏语。晏语这孩子眉眼温和,像是春日藏在树洞中的童话。可又不失生长的坚韧,沉默的瞳孔充满着目的性。
晏清竹倒杯水,自己轻抿了几口,柠檬的酸涩混合着薄荷的清凉。她顿了顿,语气因柔情而变得低沉:“我和木子姐,在一起了。”
晏清竹打探着晏语的神情,若放在日常,晏语定是激动得手舞足蹈。
可此刻,那双深邃得没有一点生命气息的双眸,宛若死潭一般寂寥。呆愣地望向晏清竹。晏语顿时面色煞白,唇角止不住地发颤。缓缓,晏清竹很明显听见了晏语的几声叹息。
“阿姐。”许久,晏语终于发话。
声线没有细微的变化,也没有任何情绪的腔调。
就像揭开了一个世纪谎言,仿佛所有希望都如玻璃炸开般破碎散落。
她第一次说出晏清竹的全名。
“晏清竹,你是在利用她吗?”晏语没有尾音,却再也说不出话,好像语言注定给不了她想要的答案。
又或者,她根本不想知道所谓的答案。
晏清竹早猜得到晏语的反应,摇晃着杯中的柠檬水,冰块在撞击中发出清脆的响声。没有蜂蜜与白糖的中和,只有柠檬泡久后散发出来的酸苦味。
而这样的酸苦味,从味蕾蔓延到咽喉。
薄荷叶的清新,正能遮盖住那种苦涩,尚且给人呈现出一种和睦温馨的味觉假象。
晏语猜到晏清竹好似刻意隐藏些事情。
而晏清竹目光犹如深谷中的晚风,泛着氤氲的凉薄寒意。
有种力量迫使她说出这一句话。
“你很聪明。”
第53章
晏清竹又将玻璃杯举起,双眸若有所思,又轻抿了一口。
从落地窗望去,凌阳夜景繁华,灯火辉煌。转眼有望向晏语,不禁笑了声。
“可你还是猜错了。”晏清竹嘴角扬起弧度,平静的瞳孔中倒影出晏语的模样。
或者总是说,晏语猜对了一半。
“晏语。”晏清竹语气又变得柔和,指腹摩梭着玻璃杯,一手撑着下颚。沉思良久才问道:“未来想从事经贸还是美妆?”
晏语霎时疑惑,几秒后又摇了摇头。她曾不止一次告诉过晏清竹,她只想往生物学专业发展,从来就是,从未有变。
晏清竹敛眸,将玻璃杯放回桌上:“好,我知道了。”
晏语低头,小心试探道:“阿姐。”
“你担心的任何事情,不会发生。”晏清竹又将柠檬水满上,平静地回应道:“我也不会让这些发生。”
“因为姐姐会帮你摆平一切焦虑。”
待到晏语休息时,客厅仅留有一盏灯。
水晶灯折射泛着朦胧的光圈,晏清竹打开冰箱,正准备取出一瓶酒,霎时想起洛木的话。
—“总有一天我们会忘记需要酒精来逃避生活给我们带来的痛苦。”
晏清竹悬在半空的手停顿几秒,不经意“扑哧”笑出声,随后取出旁边冰可乐。
虽然学医的罗黛儿多次提醒她生理期尤其是高温少饮冰镇,可晏清竹依然偷偷取出几枚冰块,加入可乐。
可乐气泡随着玻璃杯杯壁蔓延上升,泛着细微的气泡破裂声。晏清竹回忆起下午见晏长德的情景,指尖敲击着玻璃杯的杯壁,发出几声清脆的声响。
晏清竹这次见晏长德,是晏长德亲自要求的。
依旧是熟悉的山鸟壁画,晏清竹面对着晏长德,为他熟练地沏了杯茶。
这是这一次,她不选择妥协。
晏长德咳嗽了几声,抿了茶,茶香在齿间回甘:“我不记得你会泡茶。”
“朋友喜欢,就学了些。”晏清竹又将他的茶续上,坦然笑道:“步骤不难,见多了就会了。”
晏长德喃喃道:“凌阳是个好地方,晏语在这我很放心。”
晏清竹点点头:“晏语很优秀,不负众望。”
“晏语啊……确实很久见她了。”晏长德向后瘫坐在沙发上,闭眼凝神。随后又叹了一口气,甚有些自责:“这孩子,还是不愿见我。”
“晏语不愿,父亲就不要强求。等到她想开后,再见您也不迟。”
晏清竹用抹布擦了擦桌上的水渍,这几年逐渐褪去锐气,展现出来的是束缚与沉稳,像是永远困在黄昏中的一场清风,最终融合寄身于这场妄念中。
“你啊,总在我面前说晏语怎么好怎么优秀,生怕我嫌她半分。”晏长德仰头笑出声,又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回答道:“我怎么会对晏语有偏见呢,她可是我的女儿啊。”
本是很普通的话语,可晏清竹恍惚间瞳孔微颤,呼吸停顿了几秒。随后又勉强笑颜相迎,点了点头表示默认。
因为是血缘,以至于就算是心有芥蒂,终是血脉相连,并不会有过多分歧。归根结底,晏语自然无需如晏清竹般刻意维护一段情感。只要晏语在,晏长德便依旧为她而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