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枝家,是楚江中甜品与烘培有名的品牌,落足在静观园的附近。洛木确实有听过难以预约之类相关的话题,但确实没想过像秦嘉卉说的一样夸张。
洛木撇着手,语气淡然:“本来就是准备留给你的。”
观察着盒子上的logo,并没有丝毫想要回收的意思。
她很明白,价值是人赋予的。
而用单独价格来定义所谓的价值,确实太过于片面。
“喏,给你。”秦嘉卉将第一个泡芙递给洛木,脸上挂着笑,“虽然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但阿枝家总是没错的!”
洛木嘴角微抬,顺其自然接过手。微微咬了小口,抹茶味浓郁,带着独特的微苦,但也香醇。
“欸,你这个朋友缺大德,怎么送这么苦的?”秦嘉卉咬了口表情便带着一丝扭曲,“难不成甜品的最高境界是苦的吗?”
洛木被面前这人逗笑,抽了一张纸示意着她擦擦嘴角上的奶油。
若真像晏清竹所说是叶南乔亲手做的,那她的朋友身后是怎样庞大的企业支撑着又说不准。洛木一点都不了解她,也不了解她的朋友。
她不知道阿枝家,不知道为什么甜品的最高境界是苦味,不知道为何有人喜欢吃蛋黄。与其说独善其身,不如说除了读书之外的事她一向无知。
黑暗潮湿的屋子,没有一丝光。
一辈子的潮湿。
在这暗无天日的角落,洛木不曾想,那生了锈的铁门却敞开着。
只是洛木不想走出去罢了。
——
期中考一过,时间按下倍速键。十二月的寒气冻得指节泛白,不禁令人打哆嗦。洛木将翻烂的历史时间线大纲用透明胶布,把欲裂的缝隙重新黏上。
秦嘉卉总笑她:“缝缝补补又三年。”
“别又三年了,高中的生活不是人过的。”洛木伸着腰,轻揉自己的肩,长期坐姿不端正落下一堆毛病。倚靠椅背,抬头看着吊顶的日光灯,眼眸中泛着模糊的光圈,不禁合上眼。
总再问着自己,到底前途再哪里。
可又在书籍中读到:不知道什么是命运,那才是命运。
洛木不懂得这句话,笑着自己才疏学浅,只不过是一个生活白痴。
“出了这校园,我就是个生活白痴。”洛木将习题册合上,从抽屉中取出一根水笔替芯,语气淡然又带着一丝自嘲。将空墨的笔芯取出,换上新的,“不知道五险一金是什么,也不知道快递寄错怎么驳回。”
“不知道被人诬陷该怎么自证,也不知道怎么拒绝不想赴的约。”洛木碎碎念着,可这些话也并不是和秦嘉卉说的,反而像是植根在内心的困惑。
好像这些问题只要长大就可以突然明白了。
可,怎么样才算是成长。
成长的代价又是什么。
“木木,被人诬陷不需要自证,不想赴约也可以不去。”
秦嘉卉将洛木的数学习题册一把夺过来,翻看着她刚写完的那道压轴题,虽然字迹不太美观,但作为换了三次座位两人都没有被班主任拆开的同桌来说,也能看清楚步骤。
繁杂的数学图形,有的人一眼看出两三种解法,有的人想破脑只能写出一种解法,也有的人听完讲解也不会写。
可这没什么丢人的。
“至于五险一金和快递,我也不知道哈哈哈哈。”秦嘉卉嘴角微抬,顺着洛木的步骤用笔尖细画着,又顺势将导数代入公式中。
“欸不过我猜,晏清竹也不会懂哈哈哈哈。”秦嘉卉将最后一步在草稿中写出,与洛木书上的答案相对,激动哈了一声,“耶,我终于算出来了。”
洛木回望着那道题,K的最大值是3。
当二十七岁的洛木翻开高中同学相册,回想那时候的秦嘉卉会因为解出了数学的压轴题而高兴一整天,也会因为吃到喜欢的甜品而发在朋友圈上炫耀。
可如今物是人非,二十七岁的洛木不忍告诉十七岁的秦嘉卉,她大学读了不喜欢的专业,更在婚嫁的年纪因为父母而妥协,与自己并不爱的人相伴终生。
最后成了一辈子的心结。
再见秦嘉卉的最后一面,是在她的婚礼上。
记得大学时期,总会向洛木炫耀新买的瓶瓶罐罐。在洛木的印象中,秦嘉卉最宝贝的莫过于那张脸。而新婚燕尔,她妆容浓艳,双目却充满血丝。所有情绪再这一刻变得毫无价值。
鱼尾婚服修饰腰部的线条,灯光折射显得隆重典雅。那是洛木第一次见证婚礼的庄重与神圣。
嘈杂的喧闹中,她呆愣站在新郎身旁上缓缓陪笑。洛木却躲在角落,她并没有像大学时期秦嘉卉说的成为她首席伴娘,反而成了一个与众人相等的普通嘉宾。
可洛木目光落在秦嘉卉微微颤动的指尖,见证着她的无奈和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