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木坐在床头,听闻那人的夸赞,垂眼犹豫,睫毛微微颤动。右手在项链的吊坠反复摩挲着,反而显露出委屈难堪的面容。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哪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洛木呢喃道。
晏清竹沉默,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我小时候骗我表妹下水,谎称丢了项链。然后这孩子还真泡水去找了。”洛木开着吹风机摆弄头发,吹风机运作的噪声不刺耳,晏清竹依然能听到洛木的声音。
是的,那孩子还真去找了,是洛木意料之中。
可今日邱霜意再次将新的项链送给洛木时,是洛木意料之外的。
“后来还是没找到。今天我又来见她时,她又送了我一条新的。”洛木晃了晃头,将秀发分散均匀,目光泛起一阵波涛,可神情却如死水一样寂静。“可我当时其实没有丢项链。”
或者换句话说,洛木其实没有项链。
回想邱霜意见到洛木的时候,让她闭上眼,随后将一条崭新的项链挂在她的脖颈上。洛木惊讶,正想拆下归还时,邱霜意只是笑笑,嗓音轻柔:“小时候找不到你的项链,我一直很愧疚。所以买了一条新的给你。”
洛木余心不忍,目光沉了沉,羞耻感与愧疚感一时占上风,背后一阵冷汗,唇角微微发颤。随后凝视着邱霜意,紧紧攥紧衣袖,勉强勾起一抹笑。
“霜意,我其实并没有项链。”
言语飘散在空气中,渺茫。
她以为邱霜意会因为欺骗而勃然大怒,可邱霜意并没有惊讶之态,反而释然一般,目光闪烁,耸了耸肩。
邱霜意点点头,淡然道:“我知道。”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
邱霜意声音很轻,可落在洛木耳中,霎时心中咯噔一下。悲伤和空虚复杂交织,令洛木鼻尖一酸。
“晏清竹你说,我是不是真该死?”洛木将吹风机开关关闭,房中又恢复寂静的状态,露出一丝嘲弄。
从小生来的防御机制,不曾接受过父母的庇护,像只刺猬永远蜷缩在自己的方寸之间。活得像一把带着毒液的匕首,让人无法触及柔软的钝部。彷徨且失措,所以生活的正确答案是什么,洛木可能永远都感知不到。
用虚情假意得到的真心,着实令人无能为力。
晏清竹起身,坐回床上,被子带着刚洗过的清淡茉莉香。将床头灯光调暗,又侧身抚摸着洛木的秀发判断是否吹干。
“头发吹好了。”
晏清竹揉着洛木的头,目光浅浅,眼角眉梢都带着柔和。
语气露出一丝坦然:“木子,我们总不能以现在的认知去评判曾经的自己。”
可是洛木,没有人不会做出错事。
“我一直以为邱霜意因为这件事被折磨了这么多年。”
洛木仰头叹了一口气,嘴角微颤,声音低低哑哑,犹如用所有的力气说出一句话。
“到头来被折磨的人原来是我。”
那真是活该了。
她一直知道邱母因为这件事有了心结,可宝贝女儿却如此欢喜这个没有血缘的表姐,邱母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邱霜意也知道母亲的习性,会趁她不在的时候,当着洛木的面说出刺耳攻击性的言语。所以每当遇到洛木,邱霜意便让洛木不要放在心上。
洛木只是笑着点点头,可邱母说的那些话也确实没错。
“我就说过那没妈的女儿就是有问题!”
“怎么,要不是我在,我那女儿早被她淹死了!”
“她妈寻死,她就要寻别人死,你说怎么这么可怕!”
随后,事情越传越广,甚至添油加醋成洛木掐着邱霜意的脖子,硬生生将她按在水下。
曾经洛木会因为这些话下意识想要解释,可随着年纪的增长,失去了辩驳的想法,到最后甚至有亲戚询问洛木真相时,洛木只是点点头,承认这件事。可小妈一直都相信自己,安慰着她不要在意那些流言蜚语。洛木并从不在乎那些人的看法,孰是孰非,功过错过,都不是洛木自己说得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