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安抚,但梦章实在太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明确的回复,明确的、不会更改的计划,然而在存真这儿,一切总是模棱两可,变幻无常。
她为什么总是到时候再说?
梦章未必不清楚,人生总是诸多变故,不是她想得到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的,但长久以来不确定的感情滋生出狂悖的偏执,以年为单位的不安全感让她迫切寻求着救命稻草。
——一场确切的旅行,一次确切的见面,甚至是一顿说好了就不能反悔的饭,但是不能,事情总是一变再变,一而再,再而三。
就像今晚,她们原本要吃的并不是云城菜。
连这些事都开始让她溺水。
她费力压下心头的焦躁,忽然听存真问:“话说,你现在回来,元旦还回来吗?”
距离元旦只剩下不到一个月。
梦章抬眼看她,这是?什么意思。。。。。。她想一起跨年吗?她有时间吗?元旦总该下雪了,她们好久没有一起看雪了。
其实梦章也很忙。
第一学年的课程设置相当紧凑,公共课选修课再加导师课,一周七天,忙起来六天半都在上课,她经常晚上十一点才从教学楼出来,回到宿舍已经是第二天。
十二月临近期末,每周都有赶不完的ddl,上周新布置了一篇调研和两本书的共享会,她负责三章内容,还有二十多万字没有看。
更不用提一些挤在边角的琐事,跟进项目评审啦,必须参加的活动讲座啦,总之同住的学姐一听到组会通知就在宿舍跪地祈祷,可以早点毕业立刻上班。
梦章许久没有休息了,她并没有时间可以享受元旦假期,实际上,她甚至很少有时间吃饭睡觉。
但如果存真说——我们一起跨年吧。
那她一定有办法在31号半夜12点前赶回北城,只要她让她回来,她一定回来。
她搅动着杯子里的吸管,拐弯抹角地问:“还没定,你元旦什么安排?”
“你猜?”提及假期,存真居然一脸苦大仇深,“——去冰城。”
“啊?”梦章愣住了,她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答案,和谁?朋友?同事?又是哪个她不认识的人,“为什么。。。。。。怎么突然去那么远的地方。”
“天知道,说是公司今年效益还不错,去那边开年会,29号走,3号才回来,我的元旦假期彻底泡汤,还没说之后给不给补呢。”
梦章垂下头,戳着碗里好吃的包浆豆腐,心里暗暗说了个哦字。
幸好刚刚自己回答的不是“我元旦回北城”,不然明知她要回来,她仍要走,倒显得自己更没那么重要了。
或许自己本就没那么重要,她只是不希望真的知晓这个答案。
“不想去的话,可以不去吗?”明知是傻话,梦章仍旧想问。
“这种。。。。。。”存真面露难色,“平时聚餐倒还好说,年会一般是不能缺席的。”
组会可以不去吗?答辩可以不去吗?
梦章知道,这是正当理由。
就是因为太过正当,导致她说什么都显得像无理取闹,于是堵在心口的委屈只能盘根错节发疯生长,被北城冻死人的冷风吹成冰,生出棱,划破血肉吞咽下去。
去年秋天,她们住在一起,她总是很难看见她。
存真要加班,要工作,要聚餐,那些总是发来信息和电话的人都是谁,梦章不知道,或许也有小薇和萌萌,她知晓她们,需要靠刷新朋友圈,翻看存真的新鲜合照。
去年冬天,她住进了考研集训营,没日没夜看书复习,考试将近,她的备考时间太过紧张,只能把一分钟掰成两半用,总算考完,人累得脱了层皮,转眼就是元旦,她想见一见存真,依旧见不到。
年末要忙双十一,双十一结束还有双十二,再之后,居然还有元旦和年货节,年兽来了直播间都要被尊称“家人们”。
跨年当晚,存真在直播间熬了个通宵,梦章在旧的一年和她说新年快乐,她回家后连轴睡满二十个小时,新年第二天才回——新年不快乐!
今年春天,初试出了成绩,这一年的分数线出奇的高,梦章准备复试,服从调剂,犹豫着是否要去海城大学。
这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但离开北城,就离存真更远了。
存真倒是无所谓:“天啊海城大学,我再长一个脑袋也考不上,去呗,我没事就去找你玩,真好,我在海城也有自己人了。”
梦章知道,她不会有“没事”的时候。
果然,匆匆吃过一顿饭,直至她离开北城,都没能再见到存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