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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嘻嘻老婆(第2页)

这称呼叫的阿娇有一瞬的恍惚,掌事极会察言观色,一边引着姑娘往二楼走,一边道:“回春堂向来有收留贫苦人家孩子做学徒的规矩,这世道艰险,我们能做的也很有限。”

“掌事仁心。”阿娇道。

掌事拱手朝皇城方向,言语谦卑有透着几分可惜。

“不敢不敢,这规矩是先长公主定的,公主生性纯善,又极为喜爱孩子,只可惜天不假年。”

阿娇原以为是李大夫心善,原来是先长公主的恩德,旋即又想到裴大郎君,有这样的生身母亲,他的品性也应当不会差。

先头天明跟她说,裴衍烧了她的院子,她气得想咬人,但事有轻重缓急,那会儿她更害怕他会对徐天白不利,是以这火暂时压了下来,这些日子,时不时就想起这一茬,总想寻个机会出了这一口恶气,可今日听掌事这么一说,她的这口气忽然就顺了,又想着若哪天裴衍归西了,她也会给他上一柱香的。

待到了二楼雅间,早有侍女来此打点好了,一应果品茶点、桌椅屏靠俱全,掌事引着姑娘在屏风后落座,案前针灸、脉枕、各色草药,均很齐备,阿娇看了一眼,又看向掌事,眉间轻拢,却也没说什么。

掌事请了堂里最擅长妇人病症的名医上来,隔着屏风坐下传道解惑。

陈大夫声音缓缓,阿娇听了片刻,就开始走神。

她看着屏风上的人影,和上头活灵活现的花鸟草木,那上头的红嘴鹦鹉忽然飞了出来,在她头上踩了一踩,而后冲向那窗棂,可窗户紧闭,那鹦鹉一头撞死,软绵绵的身体顺着那窗棂掉落在地。

阿娇猛地一抖,清醒过来,她开口道:“先生今日可需坐堂?”

陈大夫道:“自然。”

阿娇默了默,“是我耽误先生了,先生去罢,病患为上。”

陈大夫闻言讶然,掌事一早就来吩咐,说有贵人来访,让他讲些不关痛痒的医经,不惊吓到贵人就成,他一听就是一肚子的燥火,那么多病患还等着诊治,他却要陪个对医道偶感兴趣的金枝贵人。

阿娇从屏风后走出来,对着陈大夫鞠了一躬,“今日是我唐突,在此先给先生赔罪。”

陈大夫本不敢受这个礼,但见贵人神色恳切,行的又是弟子尊师之礼,他便生生受了,拱手道:“那老朽先告退了。”

他转身行出数步,又回头道:“立身行医非纸上谈兵可成,姑娘若真想成良医,只这般安坐雅室,终究难有所成。”

“学生受教。”

阿娇自然是懂这个道理的,今日这一遭亦是她始料未及的。

送走陈大夫后,阿娇行去窗边,将那扇紧闭的雕花木窗推了开去,一霎间,外头的车马人声、天光暖风都涌了进来,将这一室的死气沉沉驱散个干净。

她垂眸看去,只见熙攘人群中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袭白衣夏衫,眉眼英气。

“清淮!”阿娇扬着手大声喊道,她连喊数声均淹没在人潮声里,但好在许清淮是有功夫在身的人,耳力通达,于喧嚣人群中抬头,看到了伸出半个身子,朝她挥手的阿娇。

她并未立刻回应,而是在原地驻足片刻,再抬头时,眸中上过几分犹疑色,朝阿娇点了点头。

阿娇立刻提起裙摆出了雅间,“你们都留在这,我去去就来。”

从兰台别院带出来的一行人面面相觑,不能不跟,却也不知要怎么跟,最后还是清和说了一句,“我去罢,你们回去个人给大郎君报个信。”

许清淮抓着她的手,一路快行拐入一道小巷,谨慎观察前后左右,周越抱剑守在外头,拦住了跟来的清和。

“你怎么了?”阿娇问道。

“裴府要出大事了,你若是想走,今日、现下就走,”许清淮用力攥着她的手腕,递过来一张令牌,“你往南去,许氏虽算不上名门望族,在南境也有几分薄面。”

她自然是想走的,瞧着手上的赤金令牌,“我若走了,裴大郎君恐不会放过你。”

许清淮眉间闪过几分无奈和无畏,嗤道:“许家就剩我一个了,他会留着我的。”

“什么叫只剩你一个,你哥哥许清江呢?”

许清淮松了她的手腕,一向英气鲜活的面容像是朵开败了的花,压抑许久的人忍不住落下泪来。

“哥哥在大婚那日就去了,是他替我扶灵回的乡。”

“爹爹本就重病缠身,惊闻噩耗,也去了。”

阿娇:!!

“怎么会这样?是那日伤势太重了?”

许清淮偏过头去,牙关咬紧,似是愤怒至极,偏偏又无可奈何。

那晚许清江重伤,却并非无可救药,他们的人全部被裴衍派人看守了起来,连出门求医问药都不得,许清江胸口的伤口血流如注,命悬一线,也是等到了这一刻,他才明白,裴大郎君这条船不是靠一封秘辛就可以上去的,他算计的是他的命和整个许氏。

一场大婚刺杀,若没有阿娇姑娘这个意外,裴衍不会带人来,太平冈上黑衣刺客会将所有人都斩杀殆尽。

“清淮,昔年先长公主之死与许氏脱不去干系,是为兄天真,但走到今日这一步,只有你能将许氏撑起来了。”

“留在裴氏,凡事不要自己做主,只消听命于裴衍,方能护住许氏。”

许清淮没有回答阿娇的问题,她只是说:“裴衍六亲不认、心狠手辣,他面上对着你笑,心里却在算计你,你在他身边多一刻,就多一分危险,趁现在,立刻走。”

阿娇站在原地,没动。

双脚发僵,像是有阵寒气从脚底顺着经络往上窜,即便许清淮不说,她也能猜到,许清江的死大抵和裴衍脱不了干系。

她的脑海里不断闪过当日,许氏兄妹扑上来替她挡刀的模样,他们持剑死守马车前的模样,许清江身上的血汹涌泛滥,却还回头朝她一笑,“阿娇姑娘,咱们如今可真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

原来回陇西,是这个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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