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默不作声。
云沉默了一会,似有似无地抚摸着沈白,心中却在想?与现在毫不相关的小事?。
——“给了幼崽一只眼睛”的这件事?……现在、绝对不能让幼崽知晓。
按照幼崽如今固执的想?法,云稍微有些不敢想?他知晓那只眼睛带着他一半神职之后是什么心情?。
他一点也不敢想?。
他勉强定了定心神,才慢吞吞接着说:“但这场战争的确没有正恶可言,他们?皆为了自己种族的生存之地而战,一方为需要土地种植作物?的种族,一方为需要土地孕育后代的种族。”
“那时候的土地十分贫瘠,贫瘠到了大?家为了生存不得不开战的地步。”
沈白也摸了摸云的手,才再次走回战场当中。
他听着云讲完了故事?。
战争没有胜者,他们?倾倒的祝力压倒了天上的池塘,无尽洪水倾泻而下,淹没了天下的一切。
山崩地裂随之而来,瘟疫紧随其后,有生存能力的种族一个?接一个?出世救人,鲲独自在人皇所属的领地撑起了整整六十年的天空。
“而后,便到了我们?的历史。”云淡淡地说,“救人,随后被人背叛。他们?偶然自洪水当中寻找到了灵帝消减敌方祝力的神器,并以此囚禁了第?十九批前去救人的巫祝与神明。”
“幼崽,谁也不知晓灵帝拥有这种神器,就连他的族人都不清楚。”
“……之后,你?便很清楚了。”云摸了摸再次凑到他身边的幼崽,露出的面容中无悲无喜。
“他们?说‘后手也不留的巫祝与神明’。”云念了一句沈白听出绝对为高天子?民所说的话。
“……”沈白沉默了一会,无声地摇了摇头。
“直到现在,我们?依然并不认为当初出世救人是错误的。”云冷漠地说。
“我们?出手时便全然了解,我们?救治的便一定有恶坏之人,只不过我们?没想?过全然选错了所有人。”
“幼崽——沈白,我们?自认为并非手无寸铁的种族,我们?最弱的巫祝,都距离强大?的神明一步之遥。”
阵阵嘶吼隐隐越过空气传来,沈白的心脏猛的一跳,下意识看去。
那是远古战场的位置。
他徒然震惊了。
那些定格在原地不动的士兵、战士,仿佛注入了灵魂,穿梭万千时间?动了起来,穿过他和云交战。
刀剑交织的冰冷杀气穿透他的骨肉,沈白看见?他仔细注视过的那名士兵被一刀捅死,高溅的鲜血仿佛能落到沈白的脸上。
沈白急迫地往前走了两步,下一刻,战场却又回归到了平静。
他顿住脚步,还未从鼓动的心跳中回过神来,僵硬地站过头来看向云。
云沉默地站在原地,缓缓伸出手:“刚才并非我的祝力所为……应当是你?的祝力调动了历史。”
沈白的眼神茫然起来。
他抬起头看了一会云,仿佛在寻求答案般轻声问:“如果重来一次……”
云径直回答了沈白还没有说完地问题;“可倘若重来一次,我们?必然杀穿整个?高天。”
就像我们?现在所做的这样。
沈白不说话,抱紧了小绒兔。
他如今早就将“战争只有正恶之分”那句话抛在脑后了。
神祝缓缓收回手,平静地总结:“不过,我们?如今要说的是那只鲲,如你?所见?,鲲为它效忠的人皇尽忠,龙族为守护它们?的鲲尽忠。”
云漫不经心地想?,这一次幼崽到地面上之后,便能让他见?见?血了吧?
夹杂了一些私心的神祝期待起来。
他们?是一群压抑了六百年的怪物?,为了幼崽能够接受他们?,而做出一点小小的推动……
不算、什么不能饶恕的罪恶吧?
第63章还土王愿(三十)
当沈白自月亮上下来时,人间?已是?春分时节。
千万盏琉璃灯依旧漂浮在?沙漠上,从天上看去,仿佛练成一片令人心神恍惚的奢靡城市。
沈白抖了抖小尾巴,被云抱在?怀里?。神祝刻意像抱一只不大的幼崽般抱着他。
总之,当黎神看到?沈白时,颇为沉默地意识到?,云似乎是?当做自己从月亮上抱过来一只绒兔般,将?沈白从天上带下来了。
他身旁同样蹲着等人的笙烽也?无语了一会,转着匕首的手握住柄心,狠狠插进脚下沙土当中。
下陷的流动沙土很快淹没了这块凡铁,一如某些永远被淹没在?西域中的罪恶与鲜血。
沈白一点也?清楚身后某位神祝的心思。落地之后,他便很快跑到?两人怀中来回蹭。
“我回来啦。”沈白略带雀跃地说,“见到?了……”
黎神眼疾手快地捂住了沈白的下半张脸,将?他未尽的话全部挡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