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怕她说,她要留下。
看向他,她攥着他衣襟的指尖收紧,眼神中透着易碎的哀戚和坚韧,“今夜,让我要和陛下做个了断……”
被裴安臣从怀中放下的那一刻,宋时微双腿发软,差点儿跪在地上,好在被他扶住。
深吸一口气,她站直了身子,望着裴玄,赤脚一步步走过去。
玉足轻移,黏起的静尘飞扬在烛光里,像两世六年的夫妻时光,如梦般溃散。
提起裙角,她跪在裴玄身前,从袖中取出一封和离书,双手奉上,“臣妾宋氏,入宫三载。上不能辅圣德于万一,下未能延子嗣于宗庙。中宫失序,罪在妾身。伏乞陛下垂怜,赐离凤阙,归入本宗……”
与帝王和离一事,她想都不敢想。
可裴安臣第一次提及此事时,她动了心,还是写了这和离书。
只不过,半年来她一直将其藏在暗处,没有勇气呈上去罢了。
裴玄一把抚落了和离书,冰冷的眼底布满了血丝,“皇后乃国之母仪,岂能如寻常妇人般和离!朕不准!”
宋时微收回双手,抬眸看向裴玄时,眼中满是决绝的冷意,“那陛下便废了臣妾!”
裴玄一把拧住她的手腕儿,看向她的眼神带着无可奈何后的疯狂,“你是朕的皇后,如今要弃朕而去!?”
“是陛下先弃了臣妾!”宋时微眼角泪痕未干,此时因愤怒微微扬起,鸦睫颤得厉害。
瞬间的寂静。
铜漏中水声滴答,虽然那么轻,可每滴落一下,都能砸得心脏砰砰作响。
片刻后,裴安臣看向大殿角落里的福临,平声道:“福公公,将和离书捡起来,递给陛下。”
甲胄上寒光刺目。
他声调轻缓,却又像暗潮下游走的蛇,危险迫人,“陛下是签了这和离书,还是现在就颁布禅位诏书?”
裴玄看向裴安臣,龙袍上金光滚动,却在微弱的烛光下失了威严,“你威胁朕!”
“是警告!”裴安臣握着刀柄,身后立着的安西军黑压压一片,如乌云笼罩。
死寂。
裴玄胸膛剧烈起伏,像困兽般在殿内踱步,最后停在福临面前,拿走了他手上的和离书。
将字签好,他狠狠甩到宋时微怀中,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拿去!”
兰汤中水雾氤氲。
宋时微在温热中泡了半个时辰,才觉冰冷的四肢百骸恢复了暖意。
她闭眸享受着温热的暖汤,可还是抚不去甘露宫的惊魂一梦。
那刺目的白绫,皇帝带着杀意的冰冷眼神,被勒紧的窒息感……
不由自主的,她蜷紧了身子,颤得厉害。
耳边传来细浪声。
她睁开眼,竟见裴安臣破开池水,向她走来。
方才离宫后,裴安臣打马带她来了兰渚苑。
许是他刚下前线累得紧,虽和她同泡一池,却坐甚远。
半个时辰过去了,他一直闭目养神。
眼下瞧他游了过来,宋时微忙闭上眼装睡。
赤裸的身体被揽入滚烫的怀抱,耳垂被他刁住细细磋磨,“装什么装,方才瞧你睁着眼。”
宋时微方历了生死劫,这会儿惊魂甫定,实在没心情应付他。
是以她不理他,闭着眸没回话。
片刻后,他的吻落下,沿着她的耳,从侧颊滑下,将她露出水面的身体,吻了个遍。
她只闭眸受着,不敢出声亦不敢动,只怕撩起他的火。
毕竟,她今夜,实在没有这个兴致。
直到她被强行翻了个身,被他压在池缘上。
耳边,响起他沙哑低沉的声音,“腿分开些。”
宋时微挣扎一下,想从他怀中滑走,却被他死死抵住。
嵌着她的下颌,他强行扭过她的脸,神色不愉,“今夜,本王可是又救了你一次。”
宋时微用眼角瞄着他,“谢王爷救命之恩。”
他掐着她的腰,用温柔的语声下令,“将腿分开。”
宋时微放软了眼神,含着企怜之色,“看在我今夜九死一生的份儿上,王爷怜惜些吧……”
掐在腰上的掌到底松了松,他不情不愿地冷眼看她。
宋时微转身,瞧他时眼神温软臣服,“我自是感激王爷的救命之恩,改日……改日一定亲自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