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管事满脸难色,“方才去催时,隔着窗听殿下似是恼了,可不敢再催了。”
说完,他凑过去,躬身道:“要不……再给侯爷添杯茶?”
烦躁地敲了敲桌案,萧景初起身,“本侯亲自去请!殿下在何处?”
吴管事收回要拿茶杯的手,退了一小步,“殿下在……”
说了一半儿,他吞了下半句,面露难色,“要不……侯爷还是再等等吧……”
“等?火烧眉毛了,还怎么等!”萧景初绷不住满脸恼意,“快说,殿下在哪儿!”
还未等吴管事回答,客堂外传来从容的清冷男声。
“靖王的飞翎军再快,打到洛都城下也要半个月的时间,急什么?”
萧景初闻声扭头看向门口时,见裴安臣立在昏暗的天光里。
晚霞褪去,他望进来,目光里盛着幽暗的夜光。
一扫昨夜出宫时的疲惫,养精蓄锐后,他又恢复了精悍之色。
“殿下!”萧景初跨出客堂,走到裴安臣身侧,忽然闻到了一股幽深蚀骨的艳香。
顿了顿,他一抬眼,便见裴安臣的下巴上粘着一抹淡淡的胭脂色。
几不可查的浓艳像一股化不开的郁气,堵在萧景初胸口,让他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快。
裴安臣向来雷霆手段,尤在军政之事上,是做事疾如风的人。
生平第一次,他竟被女人绊住了脚。
见萧景初面色不愉,裴安臣挑眉,“有怨气?”
萧景初眉梢压下,抬眼看向对方,想说什么却没开口,只是一脸燥意明显。
淡淡扫了他一眼,裴安臣转身,引他向大门走,“有话便说。”
萧景初跟上,轻咳一声道:“她到底是皇后,眼下……殿下还是克制些。”
裴安臣不以为意,只是冷笑,“美人如稀世珍宝,众人皆想抢之,只能者得。若陛下有能,她是皇后,若陛下无能……”
说完,他看了看初升的月亮,冷寒的眸色中带着嘲,“很快……她便不是了。”
半月后
裴玄用午膳时,捷报传来。
羽檄捷报铺在他眼下,他沉默着看完,却不见面露喜色。
甄淑仪侍坐他身侧,探头去看,笑脸奉承,“臣妾恭喜陛下,洛都之围解了!”
说完,她举起羽觞,“臣妾敬陛下一杯。”
可裴玄并未接话,一双眼睛凝着军报,脸色越来越阴沉。
甄淑仪的手顿在半空,片刻后,尴尬地收回来,“陛下……好像不悦?”
裴玄沉默片刻,看着甄淑仪时愠色微浓,“你可知,从上庸调兵至洛都,需要多久?”
他一向讨厌后宫干政,忽然问起军政之事,倒让甄淑仪十分诧异。
怔了片刻,她摇摇头。
伸出两根手指,裴玄道:“二十日……加上人马整顿,则需三十日。可靖王刚到洛都城下,不出两日,安西军便断其后路,分三路将靖王合围于城下……这说明什么?”
帝王的脸凑过来,唇线紧抿,眸若寒冰。
想起他上次动怒,差点拧断了她的脖子,她的心揪了揪,勉强挤出一抹笑来,“臣妾愚昧,还请陛下赐教。”
“说明早在靖王攻破上庸城前,安西军就已蛰伏于洛都城外了!”裴玄猛地一拍桌案,“靖王一到洛都城下,便被他的安西军绞死在合围之中……他早就算好了的……这是他的诱敌深入之计!”
想到裴安臣早就屯兵都城,裴玄只觉后心被抵上了一枚寒刃,不由阵阵惊寒,“没有朕的虎符,他竟悄无声息地将数万军队屯兵都城之外,他究竟想干什么!”
帝王忽然暴怒,甄淑仪打了个激灵,忙躬身向后退了退。
一把抓住羽檄,裴玄将其狠狠丢到地上,在殿中来回踱步。
明白了……
明白了!
如今他全都明白了!
靖王假死是梁王设的一局棋,为的是让安西军主动削弱防守,引靖王破关入齐报灭国之仇。
而梁王则提前将部分安西军调入关内,屯兵洛都城外的山谷里。
只待靖王兵临城下,他便关门打狗!
好一招请君入瓮……
如今靖王已灭,西疆彻底安定。
梁王亦名正言顺地将亲兵带入都中,实力绝对碾压他的禁军。
那么加下来,他怕是要逼供篡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