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踏入我的……神国?”
那空洞而威严的质问,如同一块从被遗忘的历史中掘出的墓碑,携带着腐朽的尘埃与无尽的怨念,重重地砸在每一位天庭神明的神魂之上。
玉皇大帝张国荣静静地看着那个与自己散着同源气息的“废稿”,那张冰封万里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局外人无法理解的、混杂着怜悯与极致厌恶的复杂情绪。
他在看一面镜子。
一面照出了所有失败可能性的、破碎的镜子。
而他,就是从亿万个破碎可能中,唯一被“选中”的,那个“正式版”。
“真是有趣。”林七夜那充满了恶趣味的低语在旗舰中响起,“最终定稿,遇上了被废弃的初版。皇帝陛下,你不上去打个招呼吗?说不定,你们能聊聊被同一个‘老板’压榨的心得。”
没有人笑得出来。
因为,那来自废稿的敌意,已经化作了实质的杀机!
“存在……新的‘存在’……”
那个头戴破碎帝冠的残影,那团代表着“宙斯”与另一个“玉帝”的失败集合体,空洞的脸庞转向了天庭的舰队。
“他们的‘存在’……如此凝实……如此……美味!”
“夺过来!”
它出了一声无声的,却又响彻整个精神维度的咆哮!
“占据他们!我们将不再是‘废稿’!我们将……取代他们!”
“呜——!!!”
随着主宰一声令下,漂浮在废墟四周的亿万个灰白色“执念残影”,瞬间化作了一股势不可挡的灰色洪流,铺天盖地地朝着天庭舰队席卷而来!
它们没有实体,它们是纯粹的“概念攻击”!
“戒备!守住道心!!”
长生大帝张振宇厉声暴喝,他与后土大帝张白芷对视一眼,夫妻二人虽然神力未复,却依旧强撑着,将一青一黄两种代表着“创造”与“轮回”的法则之力,化作一面巨大的太极图,护住了舰队的前方!
“轰——!”
灰色洪流与太极图相撞!
没有能量爆炸,却生了比那更恐怖的事情!
一个冲在最前方的天将,忽然浑身剧震,他的双眼变得空洞,口中出一声不似自己的尖叫。
“我不是天将!我不是!我……我只是个凡人!我一辈子都在种地!我为什么要在这里!!”
他的神格,在动摇!
那股灰色洪流,竟然是在攻击他们的“自我认知”!
一个残影撞向了他,那个残影,是他自己的样子,只不过穿着一身农夫的破旧衣服,脸上带着一种老实巴交的茫然。那是他“如果从未飞升成仙”的可能性!
“不!”
那天将出最后的惨叫,他的神体,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变得虚幻,最终,彻底融入了那片灰色的洪流之中,成为了其中的一部分!
这比“抹除”更恐怖!
“抹除”是被动的消失,而这,是主动地……自我否定!
“哈哈哈!看到了吗?这就是‘草稿箱’的法则!”林七夜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你们打不败它们,因为你们在打败自己!你们否定它们,就等于在否定你们自己‘存在’的其他可能性!越是用力,你们的‘根基’就越是动摇!”
一时间,整个天庭舰队阵脚大乱!
无数神明都在与各种各样荒诞的“自己”战斗!
有的人,在和那个背叛了天庭的自己战斗!
有的人,在和那个碌碌无为、从未成神的自己战斗!
这根本不是战争,这是一场……被强制参与的、最大规模的……心魔拷问!
“够了。”
就在这混乱与绝望即将彻底吞噬舰队的时刻。
玉皇大帝张国荣那冰冷而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从龙辇之上一跃而下,孤身一人,站在了舰队的最前方,直面那片由亿万种“失败可能性”构成的灰色海洋!
他的身后,那道高大的、头戴破碎帝冠的“宙斯残影”,已经将他彻底锁定!
“你……是我。”那残影的声音,带着一种贪婪的、想要取而代之的渴望,“又,不是我。”
“我们,本该是……唯一的王!”
“但‘作者’……选择了你这个……无趣的版本!他抹除了我的霸道!抹除了我的欲望!抹除了我所有的光辉!只留下你这个冰冷、无趣的……空壳!”
“现在,把你的一切,还给我!!!”
伴随着疯狂的咆哮,那“宙斯残影”化作一道最深沉的灰色闪电,裹挟着整个废弃神国的怨念,狠狠地撞向了玉皇大帝张国荣!
玉皇大帝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