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时光,于修真者而言不过弹指一瞬,于幽冥殿,却是足以翻天覆地的蜕变。
襄樊城西北三百里,原青牛岗积善堂旧址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依山而建、绵延十数里的建筑群落。黑石砌筑的殿宇错落有致,飞檐斗拱间隐有符文流转;青石板路纵横交错,连接着药园、丹房、讲经阁、演武场以及鳞次栉比的弟子居所。
山门处,一块三丈高的玄色石碑巍然矗立,上书两个古朴苍劲的大字——
幽冥
字迹似以鲜血书写而成,暗红如凝血,却又隐隐透着温润光泽,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石碑旁,两名身着黑袍、腰佩骨牌的守卫肃然而立,气息沉凝,竟都有筑基后期的修为。
这便是如今的幽冥殿总部,代号“幽都”。
五年前那个隐匿于山神庙地穴、只有三百余人的小组织,如今已成为天元大世界暗处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虽未公然开宗立派,但在底层凡人、散修乃至某些中小势力眼中,“幽冥殿”三个字,已代表着某种隐秘而强大的存在。
这一日,幽都深处,一座位于山腹内的密室石门,终于缓缓开启。
无心从中走出。
依旧是那一袭简单的青衫,面容清俊,看上去与五年前并无二致。但若细看,便会现他的眼眸深处,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与疲惫——那是在历尘镜中度过五十年衰劫留下的痕迹。
他抬起手,五指虚握。
空气出轻微的爆鸣,掌心处竟有细密的黑色电弧跳跃游走,散出毁灭性的气息。
渡劫后期。
而且是跳过了情劫、直逼九天玄雷劫的渡劫后期。
寻常修士从渡劫中期到后期,少说需百年苦修,经历衰劫磨砺、情劫拷问,方能触摸到雷劫的门槛。而无心,凭借历尘镜的时间差和本体暗尘的经验,硬生生将这个过程压缩到了五年。
代价是,他在历尘镜中度过了五十年。
五十年间,他看着自己的血肉一次次衰败、重生,感受着神魂在时光冲刷下不断磨损又不断凝练。没有情劫的干扰,却也因此缺失了某种“圆满”——那是大道中关于“人性”与“羁绊”的部分。
更让他无奈的是,随着境界提升,《天道德经》与《仙魔双生典》的融合愈困难。光明分身与黑暗本体的割裂感越来越强,仿佛两条并行的河流,虽然同源,却各自奔涌,难以真正交汇。
“若要补全道法,唯有……与本体重归一途。”无心望着掌心逐渐消散的电弧,轻声自语。
这意味着,他这具分身独立的人格、记忆、情感,都将被本体吞噬、融合,成为暗尘道途上的一块基石。
如同……从未存在过。
石门外的长廊中,早已候着数人。
为的正是血绾。
五年时光,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因修为精进、气血充盈,显得容光焕。一袭暗红色长裙,腰间系着代表长老身份的玄色玉带,气质雍容中透着干练。她身后站着疫叟、铁骨、影七、灵婆等幽冥殿初代核心,以及几位后来提拔的各族代表。
“殿主。”血绾见到无心,眼中闪过激动之色,随即躬身行礼。
众人齐声:“恭迎殿主出关!”
声音在长廊中回荡,恭敬中透着自内心的拥戴。
无心目光扫过众人,心中微微一动。
五年前,这些人大多面黄肌瘦,气息萎靡,眼中满是惶惑与不安。而如今,个个面色红润,气血充盈,修为最低的也有魔王境初期(相当于人族修士的元婴期),高的如血绾、疫叟、影七等人,竟已触摸到了彼岸境(相当于人族修士的化仙境)的门槛!
更难得的是,他们身上那股长期压抑的魔气已近乎完全内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和深邃、暗合天道的气息——那是《仙魔双生典》修炼有成的标志。
“看来这五年,大家都没有懈怠。”无心微微颔,语气温和。
血绾上前一步,眼中带着笑意:“托殿主洪福,幽冥殿这五年展,远预期。请移步‘幽冥殿’,容属下们详细禀报。”
幽冥殿,是幽都中央的主殿,也是议事之所。
当无心踏入殿门时,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禁微微动容。
大殿高约十丈,以黑曜石为基,穹顶镶嵌着数百颗夜明珠,柔和的光芒将整个空间照得通明。三十六根盘龙柱分列两侧,龙口含珠,隐约有阵法波动流转。正前方是一座九级台阶的玄玉高台,台上设一主座,两侧各有九张座椅——代表长老会九席。
此刻,殿内已聚集了近百人。
除了各部长老、主事,还有各据点负责人、执事代表。见到无心入殿,所有人齐刷刷起身,躬身行礼:
“参见殿主!”
声浪如潮,气势恢宏。
无心缓步走向高台,在主座落座。血绾等人分列两侧。
“开始吧。”无心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