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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离别（第1页）

---时光荏苒，两年光阴如指间流沙。黑石城西角那间摇摇欲坠的破败土屋，早已被一座稍显齐整、由青石垒砌的小院取代。虽然依旧简陋，院墙低矮，屋内陈设简单，但至少能遮风挡雨，透着一种粗粝却踏实的安稳。这是萧尘用无数次刀尖舔血、浴血搏杀换来的“家”。

院角那棵老槐树抽了新芽，在暮春的风里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萧尘踏着这光影推开院门，嘴角难得地噙着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他怀中小心地揣着一个布包，里面是一件崭新的、水粉色的细棉布衣裙——这是他跑了三个坊市，用刚完成一桩凶险委托得来的灵石换的。他想象着念儿穿上它的样子，那双总是带着依赖和欢喜的大眼睛，一定会弯成月牙。

“念儿，看哥给你……”他推门而入，温煦的话语却在看清屋内景象的瞬间，冻结在喉咙里，化为刺骨的冰锥！

屋内一片狼藉，瘸腿的木凳翻倒在地。那个本该蹦跳着迎出来的小小身影，此刻正被一个身着月白道袍、气质出尘却眼神淡漠的中年道士，用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紧紧攥着手腕，强行向门口拖拽！

念儿的小脸煞白如纸，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抗拒和无助的泪水。她小小的身体拼命向后挣扎，双脚徒劳地蹬着地面，却如同蚍蜉撼树，根本无法挣脱那铁钳般的束缚。她的嘴唇颤抖着，似乎想喊叫，却被巨大的恐惧扼住了喉咙。

“放开她！”萧尘目眦欲裂，胸腔中沉寂已久的魔心瞬间被滔天的怒火点燃！那抹为新衣而生的笑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足以焚毁理智的暴戾杀意！他甚至来不及去想这道士是谁，为何而来，实力如何。此刻，他眼中只有那个被强行拖拽、瑟瑟抖的念儿！

什么实力差距，什么冷静权衡，在守护的执念面前，统统化为齑粉！

萧尘如同被激怒的凶兽，身影化作一道带着血腥气的狂风，体内不多的灵力疯狂运转，甚至不惜引动了一丝魔心的力量，只为爆出最快的度！他五指成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那道士擒住念儿的手腕！目标只有一个——夺回他的妹妹！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那道士眼中一闪而逝的、如同看尘埃蝼蚁般的轻蔑。

道士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宽大的袖袍随意地、轻描淡写地向着身后一挥。

“嘭——！”

一股沛然莫御、完全出萧尘理解范畴的恐怖力量，如同无形的山岳轰然撞来！萧尘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由精钢浇筑的城墙，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冲势，都在瞬间被无情粉碎！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整个人便如同断了线的破败木偶，狠狠倒飞出去！

“咔嚓！”一声闷响，是身体重重砸在青石院墙上的声音。五脏六腑仿佛瞬间移位，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喉咙一甜，一口逆血猛地喷出，染红了胸前粗布衣襟。他像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眼前阵阵黑，浑身骨头如同散了架，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哥哥——！”念儿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终于冲破喉咙，带着血泪般的绝望。她看着萧尘口吐鲜血、瘫软在地的惨状，巨大的恐惧瞬间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取代——决绝！

那道士似乎对萧尘的死活毫不在意，依旧拽着念儿，脚步不停，淡漠地朝门外走去。对他而言，碾死一只碍事的虫子，与拂去衣袖上的灰尘并无区别。

“放……放开我哥哥！”念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越年龄的尖锐和冰冷，她不再挣扎，反而死死钉在原地，用尽全身力气抵抗着拖拽的力量，猛地回头，那双盈满泪水的大眼睛，此刻却燃烧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火焰，死死盯住那道士，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放了他！我跟你走！”

道士的脚步终于顿住了。他缓缓转过身，第一次真正将目光投注在念儿身上，不再是看一件物品，而是带着一丝审视和……惊喜？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掠过一道奇异的光芒，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他松开钳制念儿手腕的手（那里已留下了一圈青紫的指痕），转而用两根手指，如同拈花般，极其随意地搭在了念儿纤细的手腕脉门上。一股冰冷而奇异的力量瞬间探入。

片刻，道士的嘴角竟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冰冷而贪婪，如同现了稀世珍宝。

“呵……果然……”他低声自语，声音如同玉磬轻击，却带着令人骨髓生寒的意味，“先天剑胚，纯阴之体……天助我也！带回华光圣地，圣主定然大悦！此乃大功一件！”

他不再看地上如同死狗般的萧尘，仿佛对方已彻底失去了存在的意义。道士的目光牢牢锁在念儿身上，如同在看一件完美无瑕的璞玉，一件即将属于他的、通往更高权势的钥匙。

“小丫头，识时务者为俊杰。”道士的语气带着一丝施舍般的满意，“随本座走，是你的造化。至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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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瞥了一眼墙根下艰难喘息、目眦欲裂却动弹不得的萧尘，眼中只有冰冷的漠然，如同看一块路边的顽石。

“蝼蚁之命，留之无益，亦无趣。走吧。”说罢，他不再有丝毫犹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包裹住念儿，就要带她腾空而起。

“念儿——！！！”萧尘出野兽濒死般的嘶吼，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他挣扎着，用指甲抠着冰冷的地面，想要爬起来，想要冲过去，想要将那道士撕碎！但身体背叛了他的意志，剧痛和那随手一挥留下的恐怖力量，让他连抬起上半身都做不到。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就在被那无形力量裹挟着离地的前一刹那，念儿猛地回头。

她的目光穿透了空间，精准地落在了那个瘫在墙根、浑身浴血、如同困兽般绝望挣扎的身影上。那双曾盛满依赖和欢喜的大眼睛里，此刻只有深不见底的悲伤、诀别，和一种越生死的牵挂。

晶莹的泪珠，如同破碎的星辰，终于挣脱了眼眶的束缚，无声地滑落。

一滴。

清澈，冰冷，在暮春的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仿佛凝聚了她所有的无助、不舍和无声的呐喊，重重地砸在萧尘染血的衣襟上，也砸碎了他心中最后一点名为“希望”的东西。

然后，光芒一闪，道士的身影带着那个小小的、不断回望的身影，化作一道刺目的白虹，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天际，只留下满院狼藉，和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无声的碎裂声。

阳光依旧温暖，老槐树叶依旧沙沙作响。

但这座刚刚有了点“家”模样的小院，已彻底堕入寒冬。

萧尘的手指深深抠进冰冷的泥土，指甲崩裂，鲜血混着泥土，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他死死盯着念儿消失的天空，赤红的双眼中，滔天的恨意如同地狱之火熊熊燃烧，几乎要焚尽瞳孔！那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糅合了最深沉的无力、被夺走至宝的疯狂，以及一种……足以颠覆一切的毁灭誓言！

华光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