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坟前,承志熟练地点了三炷香,插在香炉里。
世渊学着他的样子,规规矩矩地跪下,磕了三个头。
“太爷爷。”他小声叫了一句。
承志拧开酒壶,倒了两碗酒。一碗洒在坟前,另一碗自己端着。
“爷,今年世渊跟我来了。”他喝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你重孙子,长得像你。”
世渊抬起头,看着墓碑上“顾青山”三个字,有些出神。
“爹,太爷爷很厉害吗?”
“很厉害。”承志蹲下来,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整个顾家,就是太爷爷一个人,从无到有撑起来的。”
世渊安静地想了一会儿,小脸上满是认真。
“那我以后也要很厉害。”
承志没回答,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父子俩在坟前又待了一会儿,才转身下山。
回去的路上,世渊从一块两尺高的山岩上轻巧地跳下来,落地时悄无声息,整个过程流畅得像踩在平地上,
承志在后面看着世渊的背影,就像当年的青山看着承志的背影一样,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大年初四,天还没亮透,清岩坳就起了骚动。
不是敌袭,也无关修炼。
顾承山走了。
在睡梦里走的,没一点声响。
第一个现的是他婆娘,早上起来推他,身子都凉了。
承进第一个冲进屋,跪在床边,这个六十多岁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
承山是他的亲弟弟。
明慧姑姑随后赶到,搭了脉,又翻看了眼皮,最后只轻轻叹了口气。
“是喜丧。”她对围在门口,一脸悲戚的族人说,“没遭罪,身子里的那点旧伤,这几年早就耗干了他的元气,能撑到这个年,是靠着一口气。如今气散了,是好事。”
话是这么说,可看着院子里那口薄皮棺材,不少上了年纪的凡人族亲还是忍不住抹眼泪。
几十年前,跟着老族长顾青山第一批来到这片荒山野岭的凡人,如今剩下的,越来越少了。
承志没掉泪。
他站在院子中央,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后事。
“承宁,你带几个年轻人去后山,把你山叔的墓穴挖好,就在你爹旁边。”
“承柏,去库房领白布,给族里每人一段。”
“明慧姑姑,劳烦您去看看承进叔,他情绪不对,别哭坏了身子。”
一道道指令从他嘴里出,清晰,冷静。
明月站在他身旁,看着他沉稳的侧脸,心里明白,这个家,如今已经彻底压在了这个男人的肩膀上。
葬礼办得很简单。
没有繁琐的仪式,只是由承志领头,几十个承字辈、世字辈的修士和几百个凡人族亲,抬着棺木,一步步走上后山的山坡。
承启扛着他的刀,一言不地走在队伍最前面,腰间的酒葫芦没有打开过。
新挖的土坑旁,承进已经哭不出来了,只是跪在那儿,双眼通红地看着棺木缓缓落下。
填土,立碑。
一块简陋的石碑,上面刻着“顾承山之墓”五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