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后悔。”
顾青山没说话。
“从碧溪村跟你走到这,看着孩子们能修仙,看着顾家有今天的样子。”素衣的手指慢慢摩挲着他的手背,一下一下的,“我这辈子,值了。”
顾青山的喉咙堵住了。
“只是可惜……”素衣的声音轻下来,“我没有灵根,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
她吃力地抬起手,碰了碰顾青山鬓角的白。手指抖得厉害,勉强触到了两下,就没了力气。
“你得自己……好好的……”
手掌垂下来。
顾青山一把接住。
“素衣?”
但是,没有回应。
“素衣!”
胸口的起伏停了。
顾青山攥着她的手,攥得死紧。手心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往下掉,从微凉到冰冷。
他弯下腰,把脸埋在素衣的掌心里。
肩膀开始抖。
先是无声的,浑身都在打颤。然后是一声闷哼,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最后——
哭声猛地响起来。
不是压着嗓子的啜泣,是嚎啕。六十九岁的老人,撑了大半辈子的脊梁骨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门外的明诚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脸,指缝里全是水。明安靠着门框滑下去,哭得整个人缩成一团。明慧抱着药箱坐在台阶上,嘴里咬着一截袖口,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院子里,赶来的承志站在槐树底下,脚步钉死了。
他听见屋里传出来的哭声。
从来没听过的。
爷爷哭了。
承志的拳头攥紧了,指甲扎进掌心。他转过身,面朝着院墙,额头抵在冷硬的砖面上。
没人看见他咬紧了牙关。
……
三天后,素衣下葬。
全族四百三十多口人站在坡下。没人哭出声——这些天哭够了。
顾青山亲手把最后一锹土盖上去。
拐杖插在泥地里,他直起身的时候膝盖响了两声,差点没站稳。承进从旁边伸手扶了一把,被他甩开了。
“都回去吧。”
人群散了。
顾青山没走。
他在坟前坐了下来。拐杖横在膝盖上,手搭着杖头,看着新堆的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