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明月已经把被褥叠得方方正正。
顾青山从地铺上起来的时候,她正蹲在窗口用凉水洗脸,辫子重新编过,扎得比昨天还紧。
“睡得怎么样?”
“很好。”明月擦干脸,犹豫了一下,“床很软,比家里的硬。”
顾青山没纠正她的逻辑。第一次睡客栈,硬也是好的。
两人简单吃了几口干粮,把货物分拣清楚。药材单独一批,狼皮单独一批,蜂蜜单独一批。驴子在院里啃了一把草料,精神头不错,蹄子在石板上敲得脆响。
“今天先卖货,你跟着看,记价。”
“好。”
明月从包袱里掏出那卷粗麻纸和炭条,夹在腋下。
出了客栈,北街的早市已经开了。卖油条的、卖豆腐脑的、推车吆喝的,热气和人声搅在一起。明月的目光扫过两边摊子,脚步没慢,但眼珠子在转。
第一站,聚宝斋。
柜台后面换了个新伙计,二十出头,嘴皮子利索,翻了翻黄精的根茎,掐了掐粗细。
“十五年以上的我收,八百文一株。十年出头的六百。你这批——”他挨个看了一遍,“三十二株里头,二十六株够十五年,六株差点意思。”
“六株也是十二年往上的。”
“行,都按六百给你。”
顾青山没还价。这个价跟他心里的底价差不多。聚宝斋做的是走量生意,价格公道,不黑也不虚。
二十六株八百文,六株六百文。黄精总共二万零八百文,折银二十两零八钱。
何乌十八株,五年以上的收,三百五一株。六两三钱。
伙计开了票据,盖了戳,利利索索。
明月站在旁边,炭条在粗麻纸上刷刷地记。她的字比顾青山写在木板上的好看——毕竟是明月自己练的,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第二站,万通号。
灰背狼皮十二张,掌柜翻了翻成色,比五年前的那个胖掌柜年轻些,但眼光一样毒。
“张子不错,硝得干净。一百三十文一张。”
比顾青山记的一百二涨了十文。他没问为什么涨,收了。十二张,一千五百六十文,折银一两半多一点。
蜂蜜六罐送到了杂货铺子。掌柜拧开蜡封闻了闻,拿竹签挑了一滴尝,点头。
“野生槐花蜜,好东西。九十文一斤。”
六罐总共十八斤,一千六百二十文。
到这里,顾青山心里粗算了一下。黄精、何乌、狼皮、蜂蜜加起来,大概三十两出头。跟预估差不多。
剩下一样——七叶一枝花,十一株。
他带着明月拐进了西街尾巴上的一家药行。这家铺子他来过两回,专收山里的野生药材,价格比聚宝斋高一档,但挑剔也更厉害。
掌柜是个瘦高个,姓孙,四十多岁,指甲缝里常年嵌着药粉的颜色。
顾青山把油纸包打开,十一株七叶一枝花整整齐齐摆在柜台上。
孙掌柜拿起一株,凑近了看叶脉,又翻过来看根须。
“品相不错。都是你自己采的?”
“嗯。”
“今年收六百文一株。”
顾青山的手顿了一下。
孙掌柜把药材放回柜台,抬了抬下巴,“今年入秋以来,白沙渡那边闹了一场虫灾,好几片产区的七叶一枝花被啃了个精光。郡城里存货见底,价钱自然就上去了。你这十一株,品相还算上乘,六百文一株,公道价。”
六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