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纪云蹲在溪边石板上,手中握着一只青壳虾,指尖的小刀快的挑着虾线。
胡大河坐在她身旁,正低头跟一起干活。
两人沉默地挑了许久的虾,直到胡大河跟她说一些事情。
“志明哥……受伤了?”蒋纪云听完开口询问。
胡大河喉头一动,眼眶骤然红了。
他别过脸去,望着远处昏黄天际下蜿蜒的山脊线,半晌才挤出一句:“瘫了。脊椎骨碎了三节,带着他去找了你哥,你师父们全都看过,说……救不回来了。”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蒋纪云的手猛地一紧,那只虾在她掌中爆裂。
她只觉得胸口像被人狠狠砸了一锤,闷得喘不过气。
“还有……”胡大河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孙家国……牺牲了。”
蒋纪云猛然抬头,瞳孔剧烈收缩。
孙家国?
那个总爱笑、会护着她、总是默默做事的人?
那个教她搏击术、说要她养老的人,牺牲了?
“怎么……怎么会?”她的嘴唇哆嗦着,话不成句。
“国军特务突袭哨岗,他挡在前头……子弹穿胸。”胡大河咬着牙,眼里滚下两行泪。
他用袖子擦擦眼泪,继续说“我亲眼看见他倒下去的,手里还攥着火把,我用特效药喂他,怎么也喂不下去,用药在伤口也没有用,只几息时间,就没有了呼吸。”
蒋纪云怔怔地看着自己沾满虾浆的手,忽然想起余泞牺牲,自己昏迷醒过来伤心不想面对吃不下饭。
孙家国砸开河面的冰抓回来鱼,笑着递给她一串焦香四溢的鱼:“小云啊,人生再难,也得吃得下饭,只有活着才能为他们报仇。”
如今鱼还在烤,人却已阴阳两隔。
“报仇了吗?”她低声问,嗓音冷得像冰。
“还没有。”胡大河摇头,拳头重重砸在地上,“那人跑了,顺着水路往南逃。我们的人追到这边的果市,线索就断了。”
“我们没有办法只能联系这里的同志,没有想到会见到马哥,他告诉我你们在这里,我就想着过来问问你,志明还能不能站起来。”
蒋纪云叹了口气,告诉他“你知道的,我的医术只跟六爷爷学了点皮毛,每次都是依靠特效药,我堂叔和六爷爷他们说不能的话,我……”
胡大河知道她的意思,但是心里还是带着一丝希望,现在他不知道回去怎么跟志明交代,小云也是他唯一的希望。
蒋纪云缓缓站起身,将手中的残虾扔进盆里,抹了把脸,眼神渐渐沉静下来“给我点时间,我会继续学医,总有一天肯定能治好他的。”
“嗯,我们都相信你!”胡大河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蒋纪云心中的悲伤没有消失,但它已被压进心底最深处,化作一团燃烧的炭火。
“走吧,先吃饭。”她说,语气平静得不像刚得知噩耗的人,“南还已经在烤鱼了。”
果然,不远处的河湾处,南还正弯腰垒石架锅,柴火噼啪作响,几条肥硕的鱼已经架在铁网上,油脂滴落火中,腾起阵阵香气。
蒋纪云和胡大河走到塘边,没有人再提起刚才的话。
胡大河坐在火堆旁,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锅里翻滚的大红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