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旁的赵枝玉脸色已经变得刷白了,浑身抖得不行似乎要站不住的样子。可寒川却还是从他眼底看出了一丝阴翳,于是忍不住皱眉,原本握着的手指也紧了紧。
“怎么?”胤红星敏感觉察到他的变化,以气声问。
寒川摇摇头,回给他一个无妨的表情。
方释跟皇帝问好之后,又站到寒川和胤红星两人身边,为皇帝介绍,说:“皇上,这两位便是我在金城外遇到的两位年轻人,他们救老夫于危难之间不惜舍身,如果没有他们我怕是根本没命活着走出金城,更遑论带出证据。”
说着,他将肩背上的空心剑摘下来巧妙的一动,不知戳碰到哪里的机关,剑身和剑柄竟然分离开来,而之前,这柄剑是被金城内的官兵检查过的,胤红星也远远看过,外表上看不出任何对接痕迹!
很神奇的机关术!胤红星在落星山没有接触过。
“一会儿帮你要来看看。”寒川也用气声对胤红星说。
胤红星不禁莞尔,寒川这是拿自己当小孩子了,但凡自己肢体或神情中露出什么,寒川都会想办法吧自己想要的搜罗来,花钱花时间或者花精力……
皇帝接过方释从空心剑中递出的证据,点点头,却看都没看,便让身后不远处的太监收了起来。他对目前的一切完全是意料之中的模样,只是看了一眼寒川,意味深长道:“孟家人自然会与众不同一些。”
“孟家人?”方释诧异问。他将手中的成了两半的空心剑递给身后的络腮胡。
络腮胡随手轻易一动,那剑又恢复整体的原貌了。寒川眼睁睁看着他动作,看完后才点点头,上前一步道:“回将军的话,上次金城时我还没寻回父亲,这是回到落星山才发生的事。”
至于皇帝能知道区区自己的事情,自然有二哥赵垂章在中间讲解。
“意思是,你是那老家伙孟先醒的孩子?”方释神情激动,余光看了一下皇帝,但见他面目平平,眼底也没了当年的兄弟意气神色,不禁感叹曾经年少,时光如梭。
“是。”寒川点头,方将军激动是因为他是父亲孟先醒旧时好友,而皇帝对自己的态度有点奇怪,个中因由寒川便不得而知了。除了父亲与母亲的感情过往,他并不十分了解父亲年轻时候的其他事,毕竟他才寻回父亲没多久,言语间还有一点点生疏。
“好了,这些以后再说吧。”皇帝看了看他的两个弟弟,一个十六赵垂章,一个十二赵芝玉,还有一个九弟在诏狱。他对方释道:“你的空心剑我已经折断看了,朕多亏有你。”
方释连说不敢。
寒川在一旁看的明白。原来一切皇帝都自有成算,大约今天能跟赵枝玉前来或许也是为了引赵枝玉露出马脚。现在,既然方释还活着,证据也在,那之后如何处便是皇帝的家务事了,外人不便在场。
于是寒川和胤红星一起去跟皇帝辞了行。
出了小院不远,便是一片竹林,两人行走在悠悠林间,又逢经历过大事,关切的人也活的很好,于是寒川折了一根竹枝拿在手里把玩,倒退着走,笑问胤红星:“在十六王府,二哥让我去做官的时候,你为什么阻止我推辞呢?”
而胤红星反问他:“你怎么不帮我要那柄剑?”
寒川的眼睛里似乎有星星:“会要的,之后我们去寻方将军,当面要。”
“你怎知方将军住在哪里?”
“问二哥。”寒川俏皮的眨眨眼睛,“星星以为赵枝玉布下的天罗地网是怎么破的?方将军又是被谁保下来的?皇帝高坐永安城内怎么可能对外边的事情了如指掌?”
“是大哥和二哥……”胤红星点头道,除了赵垂章和张柏水也没有别人了,“这些等以后见了他们自然便知道了。”
寒川却摇头说:“我们不问了,有些事情知道太详细不好。”
胤红星神色凝重下来。
赵明棋和赵枝玉先后出事,皇帝的几个得力的弟弟中,能继承大统的也只有赵垂章一个人了。而自己和寒川还有张柏水已经同他义结金兰,而人心难测,尤其身居高位者更难测。寒川的决定很对,只做,不问。
未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好。
思及此处,胤红星只觉得寒川已经像小菟一样聪明进了自己心里,并用一身兔毛把自己的心捂的暖暖的。“你不是知道了吗?”胤红星回到寒川问的那个问题上,却是反问他,“你说我为什么不阻止你推辞做官之事?”
寒川倒退着走,走的兴味盎然又磕磕绊绊。一阵风吹来,掠起了他的衣角,他漂亮的脸就在竹影微光里明明灭灭。一片竹叶飘到寒川的鬓发间,胤红星紧走几步,伸手将帮他摘下来,顺势停住脚步,将寒川固定在怀中。
寒川是一味让人上瘾、发作时万分难耐,清醒后又自甘沉迷的毒药。
而寒川乖乖的停靠在胤红星怀中,近距离注视胤红星,他那薄而红的嘴角带着一丝不羁的笑意。寒川真是爱极了胤红星这肆意洒脱的模样。
刚才就算见到皇帝他也只行该有的礼数,规矩又淡泊。他的心真的非常纯净,就像落星山的晚霞一样。
“星星,”寒川将自己的额头贴到他唇上,主动创造了一个吻,又抬起双手挂在胤红星脖颈后面,道,“等母亲的事情都处完了之后,我们就去跟大哥二哥辞行,一起回落星山好不好?我们隐居在那里每日朝夕相伴,再也不俗世了。”
经历这些之后,寒川只想要一个有知心人陪伴、安安稳稳的人生。
“都随你,”胤红星道,“不过,回到刚才的问题,大哥和二哥可能需要你。不管你在哪里,我都跟着。”
“嗯,”寒川点头,“有你真好,你怎么不早点来我身边呢?”
八九岁就认识你了,还要多早?胤红星想,似乎又看到了记忆久远的秋浦小镇的画面,那时候,两个少年相依相偎抵足而眠。
现在,长大了的胤红星和寒川也是。
“兄长和兄嫂感情融洽,浅之真的好羡慕……”
曲浅之原本想留下来趁机向皇帝求情,毕竟,赵明棋身上的冤屈有一半都是拜赵枝玉所赐,但皇帝似乎心情不佳,曲浅之便率先离开,没想到刚入竹林没多久,就看到听到胤红星和寒川说的话。
“还没恭喜兄长,寻回亲生父亲。”曲浅之道,这声恭喜是由衷的。
寒川点点头,说:“赵明棋的罪孽到今天也可以减少一部分,你也可放心一点。”
“兄长也是担心我的对吗?”曲浅之连忙道,眼中带了一些期许,“其实是我想岔了,你从前、待我是很好的……”
“是啊,”寒川道,“现在也希望你好。”曲浅之下毒害他之事早已被曲浅之投掷来的一颗解药——寒风陵霄化解掉,现在有的,只是——寒川话锋一转,“浅之,你应该知道,我此行来不是为了找赵明棋或者你寻仇,只为了我母亲,当然也为了你母亲。”
寒川可以确定,徐先芝的死同曲浅之的娘亲郑珠红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毕竟那诡异万分的黄泉千丈花产自南疆,且为南疆皇室所有,而郑珠红,当年就是皇室中最不被看重的庶女。
至于曲煜堂和可塔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寒川就不得而知了。
“是啊。”曲浅之叹道。自随着赵明棋掌权以来,他可以杀人如麻将别人的生死掌握手中,也可以生囚亲父断送他的为官之路,但他永远都不会做出卖自己母亲和弟弟曲水临的事。
可曲寒川化身孟寒川归来,身后又有未来储君赵垂章和江南兵马统帅之子张柏水做保,看来,娘亲郑珠红这一遭很难万全。
必须要想到可以应对的保全之策……思及此处,曲浅之仓促的先行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