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前没有她的丈夫。
“拜见宣王妃殿下。”
京都随行的人膝行过来,捧上一封信。
“宣王殿下口谕交由王妃。”
程子衿强撑着一口气,好像是笑了,也实在不知笑了没有,也不知道身后急匆匆跟出来的莫述是何时来的,之后的事有他一应处理,程子衿拆开信封。
上面只有短短两行字。
“吾妻妍儿,我必速归。”
程子衿强撑着问:“他去哪儿了?”
身后不知谁答了一句:“不知。”
从未有如此失仪时刻,程子衿的眼睛坏了一样,眼泪滚落下来很快打透了一张信纸。
她好像从未识得过她的夫君,那个一心顾家没有天下只有妻女的赵敏时,像是她三年前做过的一场梦。
原已有这么久了,她口中爱妻爱女的丈夫,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从未回来一次,信也寥寥数字而已。
幼宁已忘记了爹的样子,懿央也只靠着书房里的画像思念他。
究竟什么事这样重要,重到经过家门却不回来,不说缘由不说目的,只用这轻飘飘一页纸打发了她。
在她揪心幼宁会不会再度发病的时候,孩子的父亲去了哪里?
她的家本不该是这般模样的,无论谁来她都无比自豪向来者袒露她的幸福。
她的丈夫生在帝王家却有颗仁慈善良的心,不嫌她身份低微,多年来从未纳妾从不对任何高门贵女动心。
一个王爷愿意挽起袖口随她种些花草,她不喜欢去京都就从不为难她去京都,寻机找各种借口避过。
程子衿手垂落下去,眼前昏暗,不知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直到她倒下,耳边阵阵惊呼,她的眼泪还是顺着眼角滑进了耳朵里,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赵宴时手指捻过,抬眼看向三个轮流为梁棠月把脉的太医,落到明显不安的小姑娘身上,正对上她寻求支撑的眼神。
他收回目光,终于露出一点温和笑意。
“三位太医已诊了不短时候,侯夫人想必也累了。”赵宴时招招手,“诸位一路奔波乏累,不如先歇息,容我差人给几位接风洗尘。”
三人听了先谢恩,再诊一轮,总算互相对视后轻轻点头,先给梁棠月道了声“恭喜”,又收拾着东西去给赵宴时磕头。
梁棠月为这声“恭喜”一怔,看向身侧默默陪着她的皎洁,下意识落到她腹上,又落回自己身上。
为首的道:“殿下仁善,老臣几个领恩,却实在是尚有皇命在身,要赶着回京去给陛下侯爷带回好消息。”
这下懂的心里都有数了,皇帝对梁棠月来泉定一趟有孕一事真假存疑,因此专程叫赵敏时带了太医来诊脉象,甚至不专信一人而派了三个来,可见他相当谨慎。
“陛下圣安,太上皇圣安?”
赵宴时一一问过,以表挂心,太医一一答了都好。
梁棠月忍不住问:“诸位太医,不知林府中一切可好?”
三人面面相觑,又是那人叹口气道:“回夫人话,侯爷一切都好,林相头疾愈发不好,臣几人离京前已上不得朝了。”
这话叫人揪心,但梁棠月倒是知道林广微旧疾难医,在府里梁棠月都与他少能见到,他大多时候都在休养。
她也有心想问问公主可好,犹豫来犹豫去,揪着帕子还是憋了回去。
问夫家尚可理解,他们回去若回了皇帝说梁棠月特意问了公主,万一给赵丹曦惹了麻烦就糟了。
将军府更是不能再问,她心里猛跳着,终于默默垂头不再说话。
“侯夫人静心养胎,臣回京后说不准侯爷忧心亲自来接您回京休养。”
太医轻巧开了句玩笑,真心实意告退,确实领了皇命前来,要马不停蹄再赶回去。
梁棠月尚在思索太医的话,小心翼翼看看自己,又疑惑歪头,心里咯噔跳着,想难道真的有个小娃娃被菩萨塞进了她的肚子里?
若是哥哥知道了……梁棠月心跳到喉咙里,耳朵都跳红了,兴奋想着,若是哥哥知道将军府里要有个小娃娃了,得多开心啊。
从未有人教导过的姑娘懵懂无知,甚至第一念头想的这娃娃是将军府里的,以后要她和哥哥养大,一瞬间忘了所有人都在提醒她,有孕的不是梁安的妹妹,是林凇平的妻子。
李不为小心翼翼爬起来,扒在墙边看着不远处两棵已过了季节将要落叶的荔枝树,终于还是没能等到摘下一颗荔枝给姑娘尝尝。
他倚在墙上才有力气站着,透过小小的孔洞看着荔枝树下,以为眼花了晃晃脑袋更晕了,强忍着眯起眼睛看,荔枝树下像是被人挖过了,露出新鲜的泥土,他记得那上面长出来过两枝春兰,这花种的位置诡怪,绝不可能是记错了。
可眼下确实光秃秃的,李不为贴在墙面上滑落,想着:完了,他已出现幻觉了。
泉定中,疫病之态愈演愈烈。
那日双拳难敌四手,泉定城如今是裴钦主事,他的人来得又多又快,快到像是一早准备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