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男人说这话的时候正躺在他那昂贵的巴塞罗那椅上,悠悠然得好像失踪的是伊地知放在冰箱里的香蕉,总之完全没有任何担心的情绪。伊地知重复:“失……失踪!?”
他那个学什么一学就会,个性沉稳靠谱的后辈不见了?
“对啊,我去收拾咒灵,结果回来了就没看见她人。”
伊地知感觉支撑内心的地方悄无声息地塌了一个角。
咒术师就是这个样子的。他告诉自己,从高专毕业开始,伊地知见过的离去并不比谁少。
但他无能为力,辅助监督的职责有限,他只能尽可能地去传递情报、打探消息,让任务中的意外再少一些,再少一些……尽管这条路像西西弗斯推球一样看不见尽头。
每个咒术师都是一个西西弗斯。
伊地知很快就没有再想这件事了,他继续他的工作,接收、记录、报告,偶尔偷闲时,他会把车停在路边,然后走进一家咖啡店。
伊地知完全没有细想门口那辆和他同车型的轿车是谁的,他只觉得这两辆车停在一起好像双胞胎。
他推门进店,店门口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服务员说着欢迎光临。正巧有个客人正打算离开,于是他抬头。
“哎,平岛先生,你在这里……哎——!”
平岛当即捂住伊地知的嘴,将他整个人向外拖。
伊地知像上岸的鱼一样用力板了两下,另外一只手在此时轻轻按住了他的后颈。
伊地知:“……”
那双手有些冷。伊地知打了个哆嗦,战战兢兢地看着站在他旁边的,与十年前并无二致的粉发少女。
“月见里学姐……”
他这个表情不知是哭笑,鉴于喜悲之间:“你没有死啊?”
实花回了他一个神秘的笑容:“死了啊。”
“那那那怎么回事——!”伊地知被平岛生拉硬拽拖回车上。天知道一个瘸腿的人要拖动一个健全人有多不容易。平岛替伊地知系上安全带,自己则摔进驾驶座。
实花拉开门坐进后座,她对于暴露这件事有些紧张,但很快便放松下来。她对伊地知道:“既然你看到了,那你就得暂时来我这待一段时间咯。”不然要是夏油的基地被发现就麻烦了。
“不,不是!”伊地知的心情十分混乱,他急得脸色通红,“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月见里学姐时隔十年后会突然出现……”
说到最后时,他突然开了窍——风间雫一直很像实花不是吗?不管是学习能力,还是那种淡然镇定的性格,更何况风间雫刚失踪,月见里实花就冒出来了。
“哎——风间同学!”他开始为自己的惊人发现大叫起来,引得几个路人侧目。实花伸手再度将手指贴在伊地知的脖颈上,伊地知登时捂住嘴,安静如鸡。
实花向平岛丢去一眼:“他要是失踪,会影响到你吗?”
平岛探出车窗看了看,确定这边属于街区监控死角:“瞒一段时间的话没什么问题,但五条悟会找上门。”
那可不行。实花拍手,下了决定,她指着平岛,对伊地知笑道:“反正你上司在这里,请个假吧伊地知。”
她那笑容假得一点都不演。伊地知刚想摆手拒绝,被平岛单手按下手腕。
他一直以来都很靠谱的上司用看死刑犯的目光看他,补上一句:“带薪的。”
……有这么好福利早去哪里了!
伊地知崩溃得上不来气。在实花和平岛的一唱一和,威逼利诱之下,伊地知终于在那请假文件上签上了字。
他很清楚,就算他再怎么不乐意,该签都得签。平岛将车开进一条无人的荒路,停稳之后他看向实花:“后续我再联系你。”
实花比了个ok的手势,她下了车,示意伊地知也下来。
伊地知缩了缩脖子,听话地下了车。实花同他道:“别乱动噢。”
伊地知一怔,还没回神是什么情况。一道狂风乍起,风力之大,竟将他整个人带了起来,伊地知看着越来越遥远的地面,后知后觉地发出一阵凄厉的哀嚎:“啊啊啊啊——”
声音响彻天地。伊地知紧闭上眼,手舞足蹈,直到叫也叫累了,他才停下来。实花正悬在他身边,他们在百米高空之上,四周盘旋着乘着上升气流而来的鸟群。
见伊地知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实花无奈地耸耸肩,她粉色的长发在背后狂舞:“都说了别乱动了。”
与此同时,高专医务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