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西莎忽然觉得,儿子说这些话的时候,似乎每一句都恰好落在了她身上。
她仔细看了看德拉科的脸。
没有试探,也没有暗示。
他是真的在为自己的儿子着急。
这让她更加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纳西莎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茶杯放回了桌上。杯底碰到瓷碟,发出一声比她预想中稍微响了一点的轻响。
德拉科终于停住了,“妈妈?”
“德拉科。”她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德拉科望着母亲,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终于弄明白那句话的意思,慢慢坐直了身体,“什么?”
纳西莎的脸色有些发白,“我说……”
“我听见了,只是有点难以置信。”德拉科轻声打断了她,他把杯子放到桌上,动作有一点不自然,“妈妈,你是在开玩笑吗?”
纳西莎闭了闭眼睛,摇了摇头。
窗外很安静。
德拉科忽然注意到,母亲今天把头发挽得格外整齐,长袍也是他熟悉的样式。她坐在那里,几乎与他记忆中许多年前的样子没有区别。
从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起,纳西莎便总是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在父亲不高兴的时候,她能用很轻的一句话让气氛缓和下来;在他受了委屈的时候,她会把他拉到身边,认真听完那些有时并不怎么值得认真对待的抱怨。
他几乎没有见过她像现在这样,等待着自己作出回答。
德拉科低头看了一眼交握的双手,“说起来,父亲已经离开很多年了。”
纳西莎的呼吸轻轻一滞,他没有看她,似乎有些话只有望着别处,才能说得完整。
“当年,他做过很多让我不满的事情。有一段时间,我甚至觉得,他根本不在乎我在想什么。”
那些关于家族、姓氏和荣耀的话,曾经占据了他生活里太大的地方。他以为父亲永远不会认错,也以为自己永远只能按照父亲安排好的路走下去。后来发生的事情,却让那些自以为牢固的认知,一点一点碎裂开来。
“但如果不是父亲,我根本活不到今天。”
纳西莎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这正是她最害怕的地方。
卢修斯做过许多错事,却也把生命留在了保护儿子的那一刻。她从来没有想过让德拉科忘记这一点,更不愿意让他觉得,自己正在试图抹去他的父亲。
“德拉科,我没有……”
“我知道。”德拉科终于抬起头。
他的表情仍然有些勉强,可眼神已经不像刚才那样茫然。
“妈妈,您也不能一直活在过去,不是吗?”
纳西莎怔住了。
德拉科看着她,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哈利都能接受他妈妈和教父在一起,我想,我也没有什么理由阻止您过得更好。”
这句话说出口时,他自己也觉得有些别扭。
毕竟,那不是某个朋友家的事情。当他听哈利抱怨斯内普时,还可以站在旁边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甚至在心里觉得哈利实在有些大惊小怪。
真轮到自己的时候,他才发现,要坦然地把这件事想清楚,并没有那么容易。
可对面坐着的是他的母亲,她已经为他担忧过太多次了。他不希望到了这个时候,她仍然要先考虑自己的儿子会不会不高兴。
“您已经做得够多了。”德拉科的声音慢慢平稳下来,“我都已经这个岁数了,斯科皮也长大了。您也是时候为自己考虑一下了。”
纳西莎看着他,眼里流露出几乎不敢相信的神情,“你……不怪我?”
德拉科摇了摇头,“我是有一点不舒服。”
他没有试着把自己说得十分大度。
“但是,我能理解。而且,我也希望您能过得更好。”
纳西莎握紧的手终于稍微放松了一点。
她曾经想过许多种可能。
德拉科生气,德拉科拒绝继续听下去,或者他表面上接受,却从此不愿再见自己。
唯独眼前这一种,她虽然也偷偷期望过,却从来不敢真的相信,会来得这样平静。
她的儿子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她时时护在身后的孩子了,这个念头让她鼻尖微微发酸。
德拉科见她不说话,又故作轻松地勾了勾嘴角,“好了,总该告诉我,是哪个幸运的家伙吧?”
纳西莎刚刚舒展开的神情,再一次僵住了。
德拉科确实没有察觉,他甚至已经开始考虑,如果对方是一个自己并不怎么熟悉的人,应该先去向谁打听一下。
至少要是个可靠的人。
最好没有什么糟糕的旧账,也别是冲着布莱克和马尔福这两个姓氏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