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米莉娅·博恩斯的住所,比纳西莎想象中还要普通。
公寓在伦敦一条并不起眼的街道上。楼梯有些狭窄,扶手被多年往来的住户磨得发亮,门口没有家族纹章,也没有任何能够让人联想到魔法部高级官员的装饰。
客厅里只有一张书桌、几把椅子和一个塞满书籍的书柜。窗帘洗得很干净,边缘却已经略微褪色。壁炉上方没有肖像,只有一只走得十分准时的钟,每到整点,便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
纳西莎坐在扶手椅上,端着一杯红茶,目光从书柜移向桌边那摞文件。
这不是魔法部没有给阿米莉娅安排更好的住所。
经过这些年的改革,高级官员应有的待遇早已不需要靠私人关系来争取。以她曾经担任过魔法部长、如今又执掌魔法法律执行司的资历,完全没有必要一直住在这样一间公寓里。
可阿米莉娅显然觉得这里已经足够。
茶壶刚好能放下,书桌足够宽,夜里也没有多少人来打扰。至于那些能够让一所房子显得体面的东西,她似乎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
此刻,她摘下时常戴着的单片眼镜,放在手边,有些无奈地看向纳西莎,“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纳西莎收回目光,“什么?”
“你今天到底是来看我的,还是来替苏珊检查我有没有好好吃饭的?如果是后者,我想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纳西莎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那里放着一只用过的汤碗,还有半块没有切完的面包。
“我吃过晚饭了。”阿米莉娅说。
“我看得出来。”
“那么,你现在可以告诉我真正的来意了。”
纳西莎把茶杯放回碟子里,瓷器碰撞的声音很轻。她原本准备了不少适合慢慢引出话题的开场白,可阿米莉娅显然没有陪她闲谈一整晚的打算,“阿米莉娅,你真的没有考虑过自己的事情吗?”
“我每天都在考虑。”
“我说的不是工作。”
阿米莉娅向椅背上靠了靠,“我已经告诉过你们很多次了,我真的没有那个想法。”
纳西莎看着她,显然仍然有些不信,“可是,你对主人的态度……”
阿米莉娅闭了闭眼睛,伸手揉了揉眉心,“我确实很尊敬主人,纳西莎。这一点我从来没有隐瞒过。”
她抬起头,语气里没有被戳破心事的窘迫,只有一种不得不重新解释同一个问题的疲惫,“他帮我做到了许多我一直想做、却始终做不到的事情。你应该比大多数人都清楚,过去的魔法部是什么样子。”
纳西莎没有说话。
“如今的魔法界正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至少我们现在讨论一件案子的时候,可以先看证据,而不是先看被告的姓氏。”
阿米莉娅的目光掠过桌上的文件。
她曾经为了让某些材料出现在审判席上,耗费远比调查本身更多的精力。那些从不同办公室送来的阻挠,总有冠冕堂皇的理由,而真正的原因却根本不必写在纸上。
现在,那些人仍然可能抱怨,仍然可能试着利用旧日的关系,却已经无法像从前一样,只凭一句话便让一份卷宗消失。
“而且,如果没有主人,我当年大概已经被福吉害死在阿兹卡班了。”
她停顿了一下。那座监狱的寒意已经离她很远,可有些气味、有些声音,却不是换上干净衣服就能彻底忘记的。
“我感激他,也愿意为他做事。但是尊敬归尊敬,不是所有人都会像你和贝拉一样,让这份感情慢慢变成其他的东西。”
纳西莎的脸颊泛起一层薄红,“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你也帮主人做过很多与公务无关的事。”纳西莎轻声说道,“你甚至会替他按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