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
一排排石柱撑起低矮的拱顶,火光从柱子后面透出来,映着聚集在中央的黑袍人。那些人的领口,都别着一枚蓝色火焰形状的徽记。
古代魔法的象征。
对于使徒中的很多人而言,这枚徽记意味着保护,也意味着某种不必明说的许可。
组织能够存在,便足以让他们相信,那位多年不再过问世事的古魔王,至少愿意容忍他们聚集在一起。
至于这种容忍究竟到什么程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解释。
很少有人还记得,使徒最初不过是一群霍格沃茨学生凑在一起建立的组织。
那些真正了解早期内情的人,在当年的清洗之后已经所剩无几。等到更多黑巫师听见这个名字时,它早已收拢了曾经的食死徒、圣徒,以及各种在旧秩序崩塌后无处容身的小团体。
有人想重新得到权势,有人想找一个庇护自己的靠山,也有人只是觉得,比起独自面对傲罗,站在人群中总要安全一些。
如今,他们都安静地望着地窖前方。
哈利站在那里,黑袍的下摆垂落到石阶边缘。
面具遮住了他的脸,连额头上的伤疤也藏得严严实实。眼睛的位置附着了特别的咒语,让他不必戴着那副太容易被认出来的眼镜,也能看清每一张仰起的脸。
厄尼和纳威分别站在他的两侧。
纳威的袍角沾着一点尚未清理干净的泥土。哈利刚才注意到了,却没有提醒他。
以这里的光线,以及众人此刻谨慎的态度,应该不会有人关心一位黑巫师是不是刚从温室里出来。
“有什么需要汇报的吗?”经过魔法改变的声音低沉地传开,在石墙间留下短促的回响。
人群里有几个人动了动,却没有立刻上前。
随后,一道身影从他们之间走了出来。
西奥多·诺特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迫切的平静。
“黑魔王。”他微微欠身,“我上次提出的建议,您考虑过了吗?”
厄尼藏在面具后的嘴角立刻绷紧了。
果然又是这件事。
哈利没有说话,只是望着他。
西奥多似乎把这种沉默当成了继续争取的机会,又往前走了一步,“我们已经等待得够久了。”
“诺特。”厄尼冷冷地开口,“你应该知道,这个组织名字的含义。”
西奥多笑了一下。
“当然。”他往周围看了一眼,声音比刚才稍微高了些,“不过,恕我直言,如果我们聚集在这里,只是为了继续仰人鼻息地生活,那我们聚集在一起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地窖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
有人不安地看向前方,也有人缓缓点头。几名年纪较大的巫师交换着眼色,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私下讨论类似的话题。
“我们失去了产业,失去了本来应该拥有的地位。”西奥多说道,“难道还要一直感谢别人允许我们活着?”
这一次,附和声比刚才更明显了。
哈利听着那些声音,心里升起的首先不是愤怒,而是一阵熟悉的疲惫。
他今天上午才在一份卷宗里看过其中一个人的名字。对方所谓“失去的产业”,是一间反复出售违禁物品、被查封后仍试图重新营业的店铺。
可在这里,只要换一个说法,那就成了一场值得所有人同情的迫害。
哈利轻轻清了清嗓子,确认声音仍然陌生而低沉之后,他才开口,“反抗古魔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