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刻薄、自私、甚至有些残忍的老头,在骨子里是深深爱着自己的妹妹的。但同时,他又因为这份爱而生出了强烈的控制欲,因为妹妹的背叛而生出了无法消解的恨意。这种爱与恨的交织,最终酿成了无可挽回的悲剧。
“约拉嫁给麻瓜还生了孩子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传得满城皆知。”
菲尼亚斯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种不堪回的屈辱感:
“那段时间,我在那些纯血圣族、在那些魔法部高官的聚会里,几乎抬不起头来。所有人都在背后指指点点,嘲笑布莱克家族出了一个自甘堕落的婊子。而当年那些在霍格沃茨曾经苦苦追求过约拉、却被她冷眼无视的浪荡少爷们,也都趁着这个绝佳的机会,开始疯狂地报复她当年赐予他们的羞辱。”
“他们动用家族的关系,彻底封死了约拉在魔法界谋生的所有可能。没有哪家对角巷的店铺敢雇佣她,没有哪个巫师敢买她熬制的魔药。他们就是要硬生生地逼死她,让她像那些最底层的麻瓜一样,去麻瓜的世界里出卖苦力!”
画布上的老校长冷笑着,描绘着那幅残忍的画面:
“那群少爷们穿着华丽的丝绸长袍,站在麻瓜破旧的街道角落里,看着那个曾经骄傲得不可一世、连正眼都不看他们一下的布莱克大小姐,如今竟然穿着粗布麻衣,双手泡在冰冷的脏水里,和那些粗鄙的麻瓜女人一样,为了几个可怜的便士在帮人家缝补、洗衣。她的手指冻得开裂出血,她的背脊被生活压得弯曲。”
“他们看着她落魄的样子,在暗巷里得意地放声大笑。而说实话……”
菲尼亚斯直视着莫提斯的眼睛,毫无避讳地承认了自己内心的阴暗:“当我知道这一切的时候,我也感觉这个教训是她应得的。甚至,在某个瞬间,我也觉得分外解气。我以为生活终于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
“但是我早该想到的……”老人的声音渐渐带上了浓浓的哽咽,“约拉的脾气,是宁可被折断,也绝对不会低头的。”
“你那个没用的父亲,那个叫鲍勃的麻瓜或者哑炮,被那些纯血少爷们层出不穷的恶作剧、幻觉咒和精神折磨给彻底吓疯了。他成了一个只会缩在角落里抖的疯子。从那以后,约拉的处境就更艰难了。她一个人要养活一个疯掉的丈夫,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
“我当时在暗中看着这一切,我已经本能地察觉到,事情的展已经彻底失控了。”菲尼亚斯痛苦地捂住了脸,“我想过要伸出援手。但是,一想到这些年名声扫地的家族,想到其他纯血家族那些冷嘲热讽的嘴脸……我那可悲的自尊心作祟了。我告诉自己,如果她不主动来找我道歉,不跪下来向家族认错,我绝对没法原谅她。”
“就这样,我在无尽的等待和固执中,错过了最后的机会。”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邓布利多的那些银质仪器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种悲凉的氛围,停止了转动。
“在一个普通的冬日早晨,我永远地失去了她。”
菲尼亚斯的声音变得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空。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甚至觉得那是个荒诞的恶作剧。我冲到那个冰冷、潮湿的麻瓜停尸房。我到现在都不明白,当我看清那具躺在木板上的、瘦骨嶙峋的尸体时,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
“她太瘦了,瘦得简直脱了相。她那双曾经总是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眼睛紧紧闭着,双手布满了可怕的冻疮和裂口。那根本不是我的妹妹!那不是那个骄傲的斯莱特林女王!”
老人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神经质的光芒:
“或许,我在潜意识里根本就不承认那个死去的女人是约拉吧。我感觉连那天早晨照在雪地上的阳光都是那么的虚假、那么的不真实。”
“直到……”
菲尼亚斯猛地伸出手,枯瘦的手指隔着画框死死地指着莫提斯,眼神中的悲痛在瞬间转化为了一种毫无保留的、狂暴的恶意!
“直到他们把你!把你这个当年我为了让她回到家族才强行留下布莱克姓氏的孽种,带到我面前的时候!我的愤怒、我的绝望、我的无能为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彻底爆了!”
菲尼亚斯在画布里歇斯底里地咆哮着,仿佛回到了百年前那个让他肝肠寸断的早晨。
“都是你!是你和你那个该死的、没用的疯子父亲!是你们这两个寄生虫硬生生地拖垮了她,是你们害死了我的妹妹!”
“你身上流着一半麻瓜的脏血,你根本不配学习高贵的魔法!你就应该和你那个疯子父亲一样,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卑微地过完这一辈子,时刻仰人鼻息、遭人践踏!你也不配姓布莱克!”
老人的脸庞因为极度的怨恨而扭曲变形,他用一种令人胆寒的恶毒眼神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黑少年,一字一顿地吐出最后也是最残忍的诅咒:
“约拉已经死了……你,到底凭什么还拥有这个高贵的姓氏?或者说……你这种害死母亲的灾星,到底凭什么,还恬不知耻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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