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轻声开了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精准而有力的分量:学长,我知道这本该是我们这一代人自己的麻烦,我也完全理解您的立场,您有一百个理由置身事外。
他停顿了一下,不过,我想先问您一句——您是否还在意,奥米尼斯学长他们呢?
莫提斯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个原本轻松随意的站姿,在这一刻悄然绷紧,一丝警觉的锐气从他的眼神里透了出来,语气也随之压低了几分,你想说什么?
学长,邓布利多没有绕弯子,以一种平静而直白的郑重开口,当年您失踪之后,无论是奥米尼斯学长,还是帕比学姐,还是阿米特学长,他们每一个人,都始终坚信您迟早有一天会回来,并为此穷尽了余生的气力。他略微停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跨越百年的、沉甸甸的悲悯与崇敬,可以说,等待您归来这件事,是他们存在过、生活过、奋斗过的最真实的意义。
他抬起头,凝视着莫提斯:然而如今,汤姆·里德尔试图以暴力与恐惧统治魔法界,他的野心是将一切纳入他的秩序与掌控之下,将那些他认为低贱的血统彻底从历史上抹去。如果他当真得逞了——
邓布利多的声音轻了下去,却反而带上了某种更沉的力量:那些百年前,您的朋友们所守护过、所热爱的一切,将付诸东流。再过几十年,不会再有人记得他们奋斗过什么,守护过什么,甚至不会有人记得他们活过。
校长室里,短暂地安静了下来。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几件银器仍旧不知疲倦地轻轻嗡鸣着,将这片沉默衬得格外清晰。
邓布利多静静地注视着莫提斯,没有再说话,将这最后那个问题,轻轻地放在了两人之间。
这是您可以接受的吗?
莫提斯沉默地看着邓布利多,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缓缓地涌动,看不清面目,却真实可感。
沉默持续了很长的时间。
然后,他突然又笑了出来——不是那种大笑,而是一种轻而浅的、带着几分复杂情绪的失笑,连那道沉甸甸的威压,都像一阵烟似的,悄然消散了。
看来这些年,你没有虚度光阴,阿不思。莫提斯转动了一下老魔杖,语气带着几分真诚的、不着痕迹的赞许,我很欣慰。
邓布利多微微欠了欠身,那双蓝眼睛里,透过半月形眼镜的镜片,流露出一丝温和而深切的笑意:这是我的荣幸,尊敬的冕下。
莫提斯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转过身,以他那双不长的腿,大步流星地向着校长室的橡木大门走去。他拉开那扇沉甸甸的门,半个身子已经探出门外,忽而想起什么,又回过头来,冲着屋里的两人眨了眨眼:
那么,就这么说定了!他语气轻快,带着几分蓄势待的兴致,说起来,我还真从来没有经历过正经入学的那一套,感觉会是个还不错的新体验。
他握住门边,探进来的那颗小脑袋上,漆黑的眼眸里盛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愉快,开学前这段时日,我打算自己出去逛逛,见识见识这个百年后的魔法世界。估计你们是没有法子找到我的,所以——入学通知书,就寄到格里莫广场的布莱克老宅吧。我想,在那之前,我需要和我那亲爱的舅舅,好好地叙一叙旧。
说罢,他毫不留念地收回了那颗探进来的脑袋,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
门扉在他身后轻快地关上了,出一声低沉而干脆的声,随即,走廊里那轻盈的脚步声,也很快消散在了夜色深处。
校长室里,重新陷入了沉静。
壁炉里的火焰仍旧安静地燃烧着,将那张被银白长须遮去大半的老脸映得橘红而温暖。邓布利多望着那扇已然关闭的橡木大门,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在这一刻才真正从某种漫长的、积压许久的紧绷里,慢慢松懈了下来。
西弗勒斯……他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少有的平静与宽慰,至少,我们不必再为哈利的安危过分忧虑了。
然而,斯内普没有应声。
他死死地盯着那扇关闭的门,脸色比被打倒在地时还要苍白三分,眼神里燃烧着一种深重的、无从排遣的担忧。良久,他猛地转过头,那道锐利的目光落在邓布利多身上,语气里压着劲,阿不思——你确定你能控制得了他吗?他简直……
他想了半天,没能找到合适的词语来描述那种感觉,最终只是沉沉地闭了一下眼睛,他不该是我们的同类。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作答。他望着窗外那片深蓝的夜空,沉默了片刻,随即,以一种平静而笃定的语气,轻声说道:
我不能,他平静地摇了摇头,也没有任何人能。
他的目光在窗外的星辰上停留了片刻,那双蓝眼睛里,流动着某种难以名状的东西——是忧虑,是期许,是百年间漫长等待之后、终于得偿所愿的一种复杂的释然,或者,三者兼而有之。
这,从来都是事实。他轻声补充,语气里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从容,百年前如此,百年后,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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