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同样是一头雾水。
他缓缓地伸出干枯的手,手指微微颤抖着,试图去触碰那件宽大的黑色长袍,去确认眼前这一切是否真实。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长袍布料的那一瞬——
那个孩子猛地睁开了双眼。
邓布利多本能地僵住,整个人定格在了那个伸手的动作上。
那双眼睛,是漆黑的,深邃的,在那一瞬间充满了极度的警惕与戒备,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刃,带着本能而犀利的锋芒。紧接着,那双黑色瞳孔的深处,爆出了一道耀眼的蓝色光芒,如同两枚古代魔法的火焰在孩童的眼眸中骤然点燃。
你是谁?
那声音,稚嫩,却带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与生俱来的威严,每一个字都清晰而笃定,你是怎么进来的?
男孩直视着邓布利多,那道蓝色的光芒在他眼底流转着,像是某种感知的仪器正在飞运转,扫描,辨认,比对。片刻后,那双眼睛里涌现出一丝错愕,随即迅扩大,带着一种几乎不能置信的惊异——
等等……这个魔力的波动……男孩瞪大了眼睛,眼神在邓布利多那张满是皱纹的苍老面庞上停留了一瞬,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分,阿不思?你是阿不思·邓布利多?!
听到这个称呼,邓布利多仿佛被一柄隐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了胸口,整个人踉踉跄跄地向后退了半步,身子微微一晃,手急忙撑住了身边粗大的石柱,才没有真的摔倒。
他定了定神,仔细地看着眼前这个端坐在石台上的小小孩童,那双眼眸在重重惊骇之后,慢慢地涌现出一种有些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他喉咙动了动,声音里难得地透出了一丝无法掩盖的颤抖:梅林的胡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试着开口,嗓音有些哑,学长?您真的是莫提斯学长?您怎么会变成……变成这副……
他绞尽脑汁,在脑子里翻遍了他所掌握的全部辞藻,却实在找不出哪个词语能够既精准、又不失礼地描述眼前这个滑稽而令他震撼的画面。
就在这时,那个男孩自己慢慢地低下头去,看了看自己。
他看见了一双胖乎乎的、圆润的小手,从那件过于宽大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裹进去的黑色长袍的袖口伸出来,短短的手指,白白的手背,指节上一点老茧都没有。他下意识地将视线向上移了移,扫过了一段比先前短了不知多少的小臂,移到了膝盖——那件长袍堆在他身上,袍摆在石台上拖出了一截。他这才现,他的视线所及的高度,大约只能堪堪到达邓布利多腰间那根皮革腰带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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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片刻。
该死。
那声音稚嫩而清脆,语气却笃定而沉着,完全不像是一个方才刚刚从百年沉睡中惊醒的孩子该有的反应。短暂的惊愕过后,莫提斯非但没有惊慌失措,反而缓缓地抬起那只胖乎乎的小手,饶有兴致地在自己光洁的小下巴上摸了摸,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随即迸出一种极为鲜明而熟悉的、对未知魔法现象的狂热探究光芒,嘴角弯了起来,开朗地,甚至有几分兴高采烈地笑道——
真不可思议!他的声音虽然稚嫩,语却是那样从容而流畅,这庞大的古代魔法在帮我重塑不死躯体的过程中,竟然连带着把我的年龄也一并了!不仅如此,它还借用溢出的剩余魔力在这整个秘库内部生成了一个绝对静止的时空结界,以保证融合期内部与外界的时间流互不干扰……啧啧。他摇了摇头,神情里带着真诚的叹服,很难说这究竟是我在沉睡前最后一刻潜意识里触的某种自我保护机制,还是当年伊西多拉残留在古代魔力中的情绪投影,主动做出了这个选择。他停顿了一下,眼睛里的光芒更亮了几分,无论如何,这绝对是个值得深入研究的顶级课题!
邓布利多久久地凝望着眼前这个兴致勃勃、对自己变成了一个十一岁小豆丁的事实几乎毫不在意的学长,沉默了很长时间,随即无可奈何地苦笑了一声。
而站在一旁的斯内普,则是用一种难以言述的眼神,审视着眼前这个眼神灼灼亮、正滔滔不绝地分析着自身魔法现象的小小孩童,眉头皱得越来越深,最终以一种充满了强烈怀疑的语气开口:阿不思,你确定,这真的就是那位被人供上神坛的古魔王
西弗勒斯,邓布利多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笃定,毋庸置疑。
他回过头来,重新将目光落在莫提斯身上,那双眼睛里透出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深沉而复杂的悲悯与感慨,嗓音因为情绪的涌动而变得略微低哑:学长……关于您的学术研究,或许我们可以稍后再慢慢探讨。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半月形眼镜后的眼眸,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深邃而沉重。
学长,您知道吗……他缓缓地开口,声音轻而认真,语气里藏着某种郑重其事的预告,从您开始在这座结界里吸收魔力、融合核心,一直到今天——外界,已经过去了多久?
那最后几个字,像是一块不轻不重的石子,投入了沉寂的深井。
滔滔不绝的话语,戛然而止。
莫提斯慢慢地收住了嘴角,低下头,目光落在邓布利多那张满是皱纹的苍老面孔上。在那里,他看见了白,看见了深刻的纹路,看见了眼角积攒了百年光阴的褶皱,看见了一双不再年轻的眼睛——却仍旧在深处燃烧着那道他在一年级便已认识、一生都难以忘记的、睿智而清澈的目光。
当年那个拘着手脚、满眼崇拜的一年级新生,已然成了这副模样。
一丝不祥的预感,终于在这一刻,如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多久?那个稚嫩的嗓音微微颤抖了一下,男孩的唇微微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试探地问出那个他其实已经有些不敢问的数字,五十年……?
邓布利多沉默地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轻而沉重,慢而笃定。
礼堂里般的寂静,在这一刻将整个地底大厅彻底包裹住了。蓝色的光芒依旧在穹顶上流转,一如百年前,沉默而古老。
我亲爱的学长。邓布利多轻声开口,那声音平静而温柔,温柔之下却压着一种跨越世纪的沧桑重量,整整一百年。
他顿了顿,让这四个字在空旷的大厅里稳稳落定。
您沉睡了整整一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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