鹦鹉不吃饭的原因有很多。有的是在新环境里应激了,有的时候则是生病了。
还有的时候则是天气较热,没有食欲。
这些都有可能。
可今小时候养过鸟,是一只黄色的和尚鹦鹉。所以也算有些经验。
从村子里进城的路上,坐着舅舅的三轮车,会路过一家小小的花鸟市场。舅舅总会被可今勒令停车,和他一起趴在鸟笼面前逗小鸟玩。
小鸟对他总是很亲昵,低着脑袋主动让他摸。
手里这只也不例外。
可今看着眼前这只主动蹭着他的小家伙,试探着开口:“为什么不吃饭呢?”
欢欢水润的绿豆眼睛只是看着可今,用鸟喙轻啄两下指甲盖子,方才还叽叽喳喳,此刻却噤了声。
可今连着问了好几个问题,小鸟依旧没有回应,只是轻轻地啄着他手上的死皮。
维克多附在莫里耳边,语带嘲讽:“他真把自己当德鲁伊了?”
莫里轻微地摇头,像是不愿意附和:“你别这么说,再看看。”
小鸟嘴里问不出答案,明显不是不会说,而是不想说。
可今有些遗憾地叹口气。棕皮鼠叽叽喳喳话太多,遇上这种话少的,一时还有些不太习惯。
他换了一个突破口,对着维克多,问:“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这种状况的?”
维克多思考片刻,答:“……一年以前吧。一直断断续续的。”
“有喂过电解质吗?”
维克多一愣,明显不熟悉,“那是什么?”
可今想了想,意识到亚特兰斯大陆可能并不这么称呼,于是换了一种说法:“糖,盐按照一定比例搅进水里,喂给小鸟喝。”
电解质水,一般在鹦鹉受惊、应激的时候喂,能够缓解它们不适的感受。
维克多脸上流露出一种平时很难在他脸上看见的难为情。
可今不用他说,也能知道答案是没有。
“拿点糖和盐来吧,我给他配。”
莫里动作很快,听完可今的话,便端着托盘走进厨房里。
糖和盐在克朗小镇也绝不属于便宜货,莫里珍惜地用小碟装好,配着鸟食,递在可今面前。
“不用那么多。”可今说。
糖和盐融化在温水中,可今用勺子边缘沾湿了,抵在欢欢面前。
欢欢很顺从地舔舐起勺子。
作为主人,维克多自然晓得自家这只大鸟对别人是什么死样子。
他这些天喂的鸟食,装的水,欢欢是一概不动。
陌生人靠近他,啄别人的手都算是轻的了。
唯一能管住欢欢的,维克多的母亲,阿琳女士,也是欢欢过去实际的饲养者,在去年与世长辞。
至此,欢欢不再说话,变成了一只飞天老虎钳,一只彻头彻尾的坏鸟。
看着欢欢温顺的模样,也不免吃惊,但碍于面子,也只能对着莫里小声哼哼:“他好像还真有两把刷子。”
喝完电解质水,欢欢明显好多了,虽然还是不愿意主动去吃碗里的东西。但可今喂进它嘴里的,它也没吐出来。
见欢欢愿意吃东西了,可今便将手臂上站着的鹦鹉换给维克多:“喏,修好了。”
维克多硬朗的脸上难掩惊讶:“这就好了!”
可今从善如流:“可能是受惊应激了,下次再不吃饭,糖和盐八比一,每次两毫升喂给他就好了。”
“可能有什么事,让他感觉不安,或者是吓到了。”
欢欢站在维克多肩膀上,歪着头,盯着可今,忽然间鸣叫了两声。
只有两个音节:“ma-ma。”
可今睫毛眨动两下。
欢欢轻轻啄了两下维克多的脸颊,像小孩子似的,发出几声哼唧:“mama,想mama。”
维克多抚摸两下鸟儿的后背,想问可今他说了什么,却又拉不下面子,只能硬邦邦地问:“他在说什么。”
可今有些困惑,如实回答:“mama。”
“他说他想mama。”
这个答案让维克多感到意外。
欢欢是会说话的,至少以前是会说的。mama是欢欢对阿琳女士的称呼。
欢欢虽然是送给他的礼物,但这些年来主要还是母亲在养。
母亲的离世猝不及防,他忙得脚不沾地,没注意到,在家里,还有一双小小的,同样悲伤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