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大小和他肉眼看到的差不多,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暗间。费奥多尔伸手摸了一把门框,厚薄并不是一致的,近期有人打开过这间屋子。
莎拉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女人自顾自地挪开那两把铲子,又一脚踢开那把缺了个腿的椅子。那瘸腿椅子哐啷一声,倒在了角落里,腾起细小的烟尘。
“这里勉强能垫个地方凑合一夜。”莎拉说,“若你想要舒服点,可以自己打扫一下。”
“这儿平时有人过来吗?”费奥多尔问。
莎拉想了一会,她犹豫着开口:“帕米拉偶尔回来,借点工具什么的,她经常来植物园这边。”
她说到这里,像是想到了什么:“这里之前是她存放工具的地方,没什么贵重的东西,但你也别乱动。”
费奥多尔收回了擦过桌面的手,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似乎是注意到了自己语气有些太重了,莎拉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在地补充:“你要是想一直住在这边也可以,等帕米拉下次来的时候,跟她商量一下,旁边那个小房间也能用来存放工具。”
莎拉离开了,她给费奥多尔找来一套工作服、以及一块较厚的毯子,似乎是上一个人留下来的,上面还有一块疑似芥末酱的黄渍。
费奥多尔换下了自己身上那套泛潮的衣服,头发被他刻意揉乱,杂乱地挡住了他的眉眼,只留下那半张苍白的下巴和颜色浅淡的唇。
他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临时居所,刚把那些厚重的灰归拢到一起。那扇破门就被人一把推开,那人似乎并不觉得自己突然闯入这件事有什么不对。
费奥多尔回过头,来人是大胡子,他似乎对于费奥多尔会收拾这间破旧的屋子而感到新奇。他打量着被清理出来的,那个小小的角落,以及正用着粗糙修理过的扫帚打扫今晚休息的地方的费奥多尔。
他哼笑了一声,抬起大拇指,朝着门外的方向指了指:“走吧,那个谁——哦,算了,不重要。你可以喊我头儿,或者老汤姆,今天把东区那块草坪清理出来。”
“伊凡。”
那年轻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什么?”老汤姆意外地,转过头,看向那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的年轻人。
费奥多尔恰到好处地抖了一下,或者说他现在扮演的这个伊凡。失去了工作的、满心哀愁的怯懦临时工应该是这么一个形象。
他低下头去,嗫嚅地回道:“知道了,头儿。”
老汤姆回过神来,就像是要遮掩那一下突如其来的怔愣,他闷笑一声。那爆发出来的嘲笑声很大,似乎这样做就能把他骨子里那一瞬间的退缩一起喝出去一样:“nerd。”他说。
费奥多尔沉默着,拿起角落里的铲子,戴上有些陈旧的手套。
他带了三层口罩,这东西质量看起来很差,但好在量足够多,多带几层至少能够抵挡翻土带起来的沙砾。
这种举动也无意识地加重了老汤姆对他的评价。
一个失业的书呆子,有点偏执,但没有到疯狂的地步,很好控制。
他这么想着,将费奥多尔带到了那处草坪。
“好了,这就是你今天的工作地点。”他伸手,拍了拍费奥多尔的肩膀。这几下很用力,费奥多尔顺势顺着这力度晃了晃。这使得老汤姆更加确信,眼前的青年的确是一个久坐办公室的家伙,甚至没有反抗他的资本。
他转身离开,心情算得上是愉悦的。
费奥多尔沉静地凝望着老汤姆的背影,长期的劳作让老汤姆的手布满了厚重的茧子,但是更明显的是对方食指指腹的茧子。颜色更深,看得出有反复祛除再长的痕迹。除此之外就是拇指侧面和小指外侧的茧子,没有那么显眼,但也看得出来长期磨损导致,小指外侧甚至有长期敲击键盘导致的内凹。
在成为园丁之前,对方大概率也是某个曾经在哥谭立足的大企业的码农。
这也就难怪对方会在听到了自己编造的遭遇之后,如此感同身受。
这刘海倒是好用,哪怕这样明显的打量,也能被遮掩的严实。
费奥多尔这么想着,伸脚踩了踩脚下的草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