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牌落进白瓷盘里的时候,南门口有一瞬间没人说话。
它不大,边缘被磨得暗,中间穿着一截细绳,绳上积了旧灰,背面的“平市仓”刻字却还能看清。刀口里带着油污,像是在仓门钥匙边挂过许多年。
秦照月看着那枚铜牌,手指没有去碰。
她先看南门。
暂存契的队伍还没有散。何春娘抱着孩子站在最前面,脚边那张湿契还压在公开账台上。老周、裴行舟和几个军户家属都盯着白瓷盘,眼神里有惊疑,也有一种更难压住的慌。
他们听见了“平市仓”。
青禾贷借的是粮,平市仓管的也是粮。只要有人在东市喊上一句官仓旧账有问题,刚刚才稳住的暂存契队伍,转眼就会重新乱起来。
方惟礼也明白这一点。他往东市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褐衣人方才听哨后离开,若现在追,兴许还能堵住。”
“南门怎么办?”秦照月问。
方惟礼停住了。
旧账箱还在南门,伪旧例刚被挂出来,秦府副印也还压在证物盘里。秦百川站在验箱线外,不能伸手;御史台和京兆府的人都在账台边;百姓的脚没有退,可也没有真正站稳。
这时候秦照月离开,褐衣人未必能追到,南门却一定会被人撬开第二道口子。
秦照月把铜牌连白瓷盘一起推到青枝面前。
“记。旧账箱底层铜牌一枚,背刻平市仓,旧绳旧灰,五方同见。”
青枝立刻提笔,笔尖落得很稳。
老周伸着脖子看了一眼,嘴里嘀咕:“这东西我见过。官仓牌,粮车进出挂着,丢一枚都要挨板子。”
裴行舟问:“若是旧牌呢?”
老周皱着眉:“旧牌也不能随便躺在账箱底下。仓门上的旧锁换了,旧牌也要缴回去。没缴回去,就能借着它唬人。”
秦照月抬眼。
“闫掌柜。”
闫掌柜正站在人群后头。他先前一直盯着褐衣人离开的巷口,听见喊声,赶紧挤到前面。
“秦姑娘吩咐。”
“你带两名京兆府差役、一个秦府账房,往东市去。看褐衣人进哪条街、敲哪扇门、找哪个掌柜。看见了,不抓,不喊,别惊动。只记门牌、铺名、伙计相貌。”
闫掌柜一怔:“不抓?”
“他跑得这么急,背后的人未必在门口等他。他若带你找到一张网,比抓一个跑腿有用。”
闫掌柜听明白了,转身就走。走出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账台上的铜牌,笑得有些紧:“我做买卖的腿快,您放心。”
秦照月没有放心。
系统面板在眼前轻轻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