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市后巷的火不大。
火光被雪压着,只从院墙后头冒出一线红。等秦照月赶到时,桂香坊前铺还开着门,柜台上摆着香饼、红烛、喜蜡,伙计站在门口,脸上写满了茫然。
后院却已经被水浇得一片狼藉。
温记账房的门梁焦了一半,窗纸烧尽,地上堆着湿灰。几名坊丁刚把最后一桶水泼下去,黑烟贴着屋顶往外散。
闫掌柜比她早到半步,正蹲在门槛旁看水流。
“火从屋里起,门外没烧。”
秦照月看向院里的水渍。
水从屋里往外流,带出许多纸灰。纸灰黑得亮,像被油浸过。若是普通账册,烧完只剩灰;这批纸灰被水一冲,反倒粘在青砖缝里,不肯散。
秦百川走进院子,鞋尖停在门槛外。
“别踩。”
禁军立刻拦住后头的人。
秦百川蹲下,用竹片挑起一片湿灰。
湿灰背面隐隐有字。
不是完整账目,只剩半边。
北药。
另有一片写着:罗。
青枝把纸灰一片片封起来。
桂香坊掌柜跪在院中,脸色惨白。
“小的真不知后院还有账房。温记只租我们后院两间屋,说是熬蜡存货。”
方惟礼冷声道:“你前铺卖香蜡,后院熬黑账?”
掌柜连连磕头。
“大人,小的只收租。”
闫掌柜在旁边插了一句。
“租金谁付?”
掌柜僵住。
“温七。”
“人呢?”
掌柜抖得更厉害。
“三日前就没来了。”
秦照月看向屋里。
温七没来,账房却今夜起火。烧屋的人盯准了他留下的账。
她绕到后窗。
后窗外有一只水缸。
水缸边缘有焦黑手印,手印很小,掌肉薄,像常年握笔的人。缸底沉着一层红泥,红泥里夹着一点黑蜡。
青枝低声道:“像副钥册旁那半枚油灰掌印。”
秦照月点头。
“封。”
账房里还剩一只铁箱。
箱身被火燎黑,锁已经被撬开。箱内空得干净,只在角落里卡着一片薄木。薄木一面漆黑,一面有细齿压痕。
秦百川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