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虞冷禾接到了伍昭野的电话。
听筒那边传来伍昭野的声音。
“许清商第五层壳公司的股权穿透,进程卡住了。”他的语气还是汇报工作那一套,平稳、克制,每个数据都念得清清楚楚,“换了四种算法,只能推到百分之七十三。”
“所以你打给我,是想让我夸你换了四种算法还没放弃,还是想约我吃饭。”
电话那头忽然没声了。
不是信号断了,是他到嘴边的话被她这一句堵了回去。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语气还是汇报工作的调子,但末尾那句话出卖了他。
“明晚之前能出全部结果。我去接你,餐厅订好了。”
“知道了。”她应了声,把车钥匙攥在掌心里,“手呢,拆线了没。”
电话那端安静了几秒。
伍昭野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像是在斟酌每个字的用量。
“这几天忙,还没拆。”
虞冷禾握着钥匙的手指顿了顿。
他那只手是因为翻窗救她才伤的,早该拆线了。
她拉开车门,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语气不算温柔。
“别乱动,等我过来。这手是因为我才落下的,我总得看着你把线拆了。”
挂断电话,他的短信紧跟着进来。
末尾缀着一行字:负二层,靠电梯口的车位给你留着。
她扫了一眼屏幕,动引擎。
晚高峰的高架桥上堵满了车,尾灯在暮色里汇成一条断续的红色河流。
···
推开工作室的门,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响着。
伍昭野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跑了一半的数据进程,旁边那个加密文件夹的名字她扫了一眼——“给她”。
她把两杯咖啡放在桌上,一杯推到他手边。
“拿铁,不加糖。上次在病房你喝的就是这个。”
他转过椅子来接咖啡,指尖和她的手指碰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他的动作有半秒钟的迟疑,然后才端起杯子。
他喝了一口,放下,抬眼看她。
“记得这么清楚。”
虞冷禾掀开自己那杯的盖子,靠在椅背上打量他。
眼眶下泛着青,右手纱布是新缠的,衬衫扣子倒是一丝不苟。
她心想,活脱脱一个战损版美男,还真有点上头。
虞冷禾放下杯子,伸手去够他右手。
他没躲。
纱布一圈一圈松开,最后一圈从掌心里滑落,那道疤露出来——粉红色的新肉刚长好,旁边还有几道更浅更旧的,是更早以前留下的。
她的指尖落在那道疤上,指腹沿着新生的粉色皮肤慢慢滑过去。
“早拆线了还缠着,不嫌闷。”
“就想让你记着。”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目光坦然,“这道疤是翻窗那天留的。你每次看到它,都会想起我来过。”
···
她抬起眼。
伍昭野正看着她,眼神里没有闪躲,也没有刻意的深情,只是在陈述一件他早就想让她知道的事。
虞冷禾没有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