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翊安正在看伍昭野传过来的第三份资金流水报告,许清商的电话打了过来。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排成数列,许氏壳公司的钱在离岸账户转了好几道手,最后流进了一个他眼熟的名字。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指节在桌上轻轻叩了一下。
电话响了。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和报告里那个名字是同一个。
他接起来,没开口。
许清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约他在国贸楼下咖啡馆见面,语气很轻,像约老朋友叙旧。
他说好。
挂断电话之后他又看了一遍那份报告。
资金流水的最后一栏清清楚楚地标注着转账时间——就在虞冷禾被桓越舟囚禁的那几天。
那几天她在山里,手机被屏蔽。
而许清商在那几天里通过壳公司转走了一笔钱,数额不大,但路径复杂得像是刻意绕开了所有常规监管。
秦翊安把报告合上,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他到的时候许清商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穿一条白色连衣裙,头松松地挽着,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美式。
看到他推门进来,她抬起头,眼眶微红,但嘴角还挂着笑。
那种笑他在很多场合见过——慈善晚宴上,桓越舟身边,每一次她需要别人站在她那边的时候。
她把对面的咖啡推给他,加冰的,他常点的口味。
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杯身滑下来,在木质桌面上洇出一小圈深色的水渍。
他没碰那杯咖啡。
他在她对面坐下来,靠在椅背上,等她开口。
···
“听说你最近在查许氏的账。”她把杯子放下,语气随意。
秦翊安没有否认。
她知道他查了,他也知道她今天约他出来不是试探——是收网。
许清商端起热美式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
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一层透明的甲油,在咖啡馆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泽。
她做这些细小的动作时总是很慢,慢到让人以为她在享受某种掌控感。
“是为了虞冷禾吧。”
他没有回答。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这是他多年来练出来的本事——不管对方抛出什么数据,他都能保持同一张脸。
但许清商不是那些坐在会议桌对面的人,她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更擅长找到别人心里最软的那块骨头。
她捕捉到了他搁在膝盖上的手——那只手在他听到虞冷禾名字的时候,指节微微收紧了一瞬。
很轻,很短,短到大多数人都会忽略。
但许清商不是大多数人。
她把杯子往前推了半寸,身体微微前倾。
距离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铃兰混着柑橘,清淡而克制,和她此刻的眼神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对比。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秦翊安,你认识我多久。你认识她才多久。”
他没有回答。
“以前秦家跟许氏谈联姻的时候,你拒绝了。还以为你有多特别。现在看来——你不是不想联姻,是不想跟我。”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但眼底那层楚楚可怜的光泽已经开始变了。
许清商现在像一面镜子被人从背后敲了一下,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但镜面还没碎。
···
秦翊安把手从膝盖上拿上来,搁在桌上。
他的冷白皮在昏黄的灯光下几乎透明,和他身上那件黑色衬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