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冷禾走下楼梯的时候,桓衍之和桓越舟已经落座。
吴妈站在餐桌旁,手里端着一碗刚盛好的汤,碗沿还冒着热气。
她没有着急放下,像是等虞冷禾落座才肯把碗搁在桌面上。
五十多岁,头挽得齐整,面相比较平常,干干净净的。
她在桓家做了十年了,不嚼舌根,不多看。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这个家里一件被用得很顺手的家具。
虞冷禾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她选在了桓越舟斜对面,既不在长桌中央,也离桓衍之不远不近。
吴妈把汤碗放在她右手边,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桓衍之把空杯往前推了推:“今天那份资料,整理得怎么样了?”
虞冷禾拿起筷子:“数据已经列完了,今晚到你邮箱。”
桓衍之点了点头,偏过头看了桓越舟一眼:“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越舟。”
虞冷禾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知道了,姐夫。”
她叫“姐夫”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随口带上的。
但那一瞬间,余光里桓越舟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
她以前从来不叫姐夫。
现在不一样了,在公司叫桓董,在家里叫姐夫,她分得很清楚。
桓越舟坐在对面,指腹压在杯沿上,没有动。
他认识桓衍之很多年,知道他在饭桌上不会说这么多话,更不会把自己和虞冷禾放在同一句话里。
今晚他问得太多了。
语气不重,但每一句都落在同一个方向上,像是在替她铺一条他还没看清的路。
吴妈陆续将菜全部送上桌。
桓衍之放下水杯:“城南那个项目,后续你怎么看?”
虞冷禾的筷子停了:“项目数据有问题,重新核实之前,不该推进。至于相关细节我会一并整理出来的。”
桓衍之点了点头。
桓越舟这时放下茶杯,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他抬头看向虞冷禾冷冷开口:“既然有工资了,就早点搬出去。毕竟这是桓家!”
虞冷禾把嘴里的菜嚼完咽下去,然后放下筷子:“搬出去?谁规定的?”
她拿起筷子又重新夹了一口菜:“我现在住的地方是桓家,至于要不要搬、什么时候搬——等我觉得有必要的时候再说。”
她话音刚落,桓衍之的声音恰逢其时地响起来:“好了,先吃饭。”
这句话说得很轻,不高不低,像一道细线在半空中收拢,把桌面上还没落定的空气轻轻接住了。
桓越舟没再开口。
虞冷禾把筷子搁在碟沿上,站起来:“我吃好了,先回房间了。”
她没有等任何人回应,转身往楼梯方向走。
刚踩上第一阶楼梯的时候,桓衍之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资料明早也行。”
她淡淡回复:“好的。”
她踩上二楼走廊的时候,楼下传来一声杯底磕落桌面的响动。
她不想猜那两个人会在楼下如何谈论她,那些话不必听,她也知道大概的方向。
她只想洗个热水澡,赶完资料就早早睡个美容觉。
浴室里很快被雾气填满,水流顺着后背滑下去。
她靠在瓷砖墙面上闭着眼,把晚饭桌上那些话又翻出来晾了一遍。
城南项目要重启,她手里这份数据就是最后一道闸口,什么时候递、递给谁、什么时候把门打开,都由她来决定。
她关掉水龙头,擦干身体,换上纯白真丝吊带睡裙。
她一边拢肩带,一边走出浴室,准备穿上外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