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冷禾没有在楼细看那本日记。
她等到下班,把日记装进包里,刷卡离开桓氏大楼。
五月的晚风从旋转门灌进来,她在大堂门口站了片刻,叫了车回公寓。
露台上那三盆月季被午后的太阳晒了一整天,盆土微干。她先给它们浇了水,才转身回屋。
日记放在茶几上,墨绿色封皮在落地灯的光线下泛着陈旧的暗光。
她坐下,翻开第一页。
【今天搬进来了。他让我住最大的客房——窗户对着花园,他肯定想了好久。住进来我就是女主人,主卧早晚是我的。】
翻到后面。
【今天她们都叫我桓太太。他回不回来无所谓。不过,得有个孩子。有孩子,这事才算稳了。】
前半本日记差不多都是这些东西。
字迹倒是工整,一笔一划,写的时候很当回事。
她把住进来的每一天都当战果记——他今天回来吃了饭、他跟我多说了一句话、他看了一眼我新换的窗帘。
芝麻大的事,全是她的战绩。
不是珍惜,是盘算。
她在盘点自己离“坐稳桓太太这个位置”还差几步,每一步都记下来,像数筹码。
中间有一页,笔迹忽然变了。
【妈今天给我打电话了。她说桓衍之是正人君子,我越是老实他越不会动我。让我得给他东西——不是我自己,是我手里那。那不是嫁妆,是护身符。】
虞冷禾的指尖在纸面上停下来。
林意。
那个女人用恩情让桓衍之娶了虞音,又用股权教虞音拴住桓衍之。
她教的全是对的——拿住把柄、攥紧筹码、别松手。
但虞音太蠢。
只学会了一样:攥着。
攥是攥住了,但除了攥着,她什么也没学会。
···
她对虞音没有感情。
而林意,是原主和虞音的母亲。
同一个妈,两副面孔。
对大女儿倾尽所有——教她拿住把柄、攥紧筹码、坐稳桓太太的位置。
对小女儿,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
原主的记忆里,小时候虞音把零食全藏起来说“这是我妈给我买的,你要吃让你妈去买”,林意就站在旁边,没纠正,没出声。
一颗心全偏在虞音身上,算盘打得精刮透彻。
后来虞音死了。
林意手里那颗精心栽培的棋子碎了。
临终前她把虞冷禾塞进桓宅,嘴上说托孤,实际是恐怕是因为没了虞音,只能将就用剩下这个。
在她眼里,两个女儿都是棋子,区别只在于一颗是精心打磨过的,一颗是临时拿来凑数的。
现在虞冷禾坐在这里翻这本日记,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是因为她早已深知人性是最丑陋的东西。
一个是姐姐,一个是母亲,这两个女人生前没给过原主一分真心。
死了就死了罢。
她接手这本日记,更不是因为血缘,是因为虞音留下的东西里,部分指向许清商。
而许清商是她这个炮灰必须要扳倒的人。
她合上日记,给秦翊安了条消息。
措辞精简——只说许清商拿一些事威胁过虞音,虞音手里也攥了许清商的把柄,日记被撕了半页。
至于下药、孩子的事,她一个字没提。
···
另一边。
秦翊安收到消息时正在书房看并购材料。
手机在桌角震了一下,他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没有立刻拿起。
他把手里那页文件翻完,用笔在页边做了一处批注,合上文件夹,才不紧不慢地点开消息。
他对那本日记本身没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