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擦黑的时候,小卖部的人才渐渐散了。苏晚擦着柜台的木漆,指尖沾着点糖霜,闻着满屋子的糖果香和酱油味,心里头的踏实劲儿比晒谷场的太阳还暖。
王婶拎着半斤咸盐和一块肥皂从柜台后挤出来,塞给她一把自家种的豆角:晚丫头,这日子你可算熬出头了,比我家那混小子赚得还多。
苏晚笑着推回去,又塞了两块奶糖给她孙女儿:王婶客气啥,这糖您拿给丫丫吃。
等最后一个客人——村小学的李老师拎着两盒粉笔走了,陆霆琛才推着二八自行车停在门口,车后座绑着一捆劈好的柴禾,额角沾着点汗,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结实的锁骨。他把柴禾靠在院墙上,手里扬着一张皱巴巴的红纸:刚从公社拿的,退伍通知书下来了。
苏晚眼睛一亮,赶紧迎上去接过红纸,上面印着鲜红的退伍军人证明书,落款是临江县武装部。她指尖摩挲着烫金的字样,忽然想起前世陆霆琛腿伤复,躺在破院子里连药都买不起,鼻子一酸:你终于熬出来了。
陆霆琛挠了挠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粗布包塞进她手里,沉甸甸的,退伍费算下来有三百二十块,全在这儿了。之前欠你的粮票和钱,先还上。
苏晚赶紧把布包推回去:霆琛哥,这是你的安家费,不能动。她记得前世陆霆琛退伍后,那点补贴全用来治腿伤了,连件新衣服都没舍得买。
咱们是一家人,陆霆琛的声音沉得像晒谷场的石碾,以后我听你的,你说干啥就干啥。他顿了顿,指了指柜台里摆着的的确良衬衫边角料,下午去供销社听人说,县城百货大楼进了一批的确良布,比去年的料子还软,要是能拿到货,比卖糖果赚得多。
这话戳中了苏晚的心思。她这几天托同村去县城拉煤的二柱打听,确实听说百货大楼有一批紧俏的的确良布,只是要凭布票,而且数量有限,得找关系才能拿到。她正愁怎么开口,陆霆琛已经把话说到了前头,心里头的暖意更盛:我已经托二柱帮着问了,他说认识百货大楼的采购员,只要能拿出点好处,应该能拿到。
两人正说着,爷爷苏老根扛着一捆竹筐从院外进来,看见柜台后的账本,捋着白胡子笑:晚丫头,今天赚了多少?
苏晚拉着爷爷坐到小板凳上,翻开账本念:今天卖了二十斤咸盐,赚一块二;十斤酱油,八毛;五斤水果糖,一块五;还有文具和日用品,总共卖了四十二块八。她指着账本上的数字,扣掉进货的三十八块二,房租五块,给二柱和李婶的工钱各五块,剩下的净赚一百零三块七毛二。
爷爷的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烟袋锅子都停在了半空:一百多块?比县里大学的王教授月工资还高!王教授是临江大学的中文系老师,一个月工资才八十块,还要养活一家五口,苏晚这一个月赚的,抵得上王教授一个半月的工资了。
陆霆琛也笑了,伸手拍了拍苏晚的肩膀:咱们晚丫头就是能干。他想起自己刚退伍的时候,连给爷爷买瓶酒的钱都没有,现在看着苏晚把小卖部打理得红红火火,心里头的底气足得很。
正说着,一个穿破棉袄的汉子摇摇晃晃闯进来,酒气熏天,指着柜台里的奶糖喊:给我拿十块奶糖,不给钱!
陆霆琛眉头一皱,几步过去把汉子拽到门口,一只手拎住他的后领:没钱就别来闹事,滚。
汉子不服气地挥拳,陆霆琛侧身躲开,反手一拧就把他按在墙上,力道大得汉子连哼都哼不出来。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哄笑起来,有人喊:这是村西头的王二赖,整天偷鸡摸狗,早该治治了!
陆霆琛把王二赖扔到路边沟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再敢来捣乱,打断你的腿。王二赖连滚带爬地跑了,再也没人敢来闹事。
苏晚看着陆霆琛的背影,心里更踏实了。她拿出十块钱递给爷爷:爷爷,我给您扯了二斤棉花,明天让李婶帮您做件厚棉袄,过冬就不冷了。
爷爷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好,好,咱们晚丫头有心了。
傍晚的时候,村小学的几个孩子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柜台里的铅笔。苏晚拿出五支铅笔和三块橡皮,递给他们:这些送给你们,好好学习。
孩子们欢呼着跑了,其中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回头喊:谢谢晚姐姐!
陆霆琛帮着把剩下的货物搬进空间,苏晚偷偷拿出几个灵泉水种的桃子,递给陆霆琛和爷爷:这是我在屋后开的一小块地种的,用自家井水浇的,比供销社的甜。
陆霆琛咬了一口,汁水清甜,果肉细腻,比他吃过的任何桃子都好吃:这桃子真甜,比黑市上卖的还好。
爷爷也咬了一口,连连点头:比去年队里分的桃子强十倍。
夜里,苏晚给爷爷熬了白面粥,又炒了一盘鸡蛋,爷爷吃得很香,咳嗽也少了很多。苏晚看着爷爷的背影,想起前世爷爷被刘氏故意延误救治,最后死在炕上,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偷偷摸出一点灵泉水,兑进爷爷的茶里,希望能让爷爷的身体越来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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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霆琛帮着收拾完碗筷,坐在院子里劈柴,苏晚给他递了一杯热水:霆琛哥,明天去县城,小心点,别被人认出来。
陆霆琛接过热水,笑了笑:放心,我穿的是便装,没人认识。他顿了顿,对了,我老战友说,县城有个建材市场,以后咱们可以搞建材生意,现在村里盖房的人越来越多,建材肯定好卖。
苏晚点点头,她记得前世八十年代初,农村开始盖新房,建材确实是紧俏货,要是能拿到货源,肯定能赚大钱。她看着陆霆琛劈柴的背影,月光洒在他的身上,显得格外踏实。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陆霆琛就骑着二八自行车出了,车后座绑着二柱凑来的布票和两条烟。苏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村头的槐树林里,心里满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