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院门外就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一个熟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晚晚,你醒了吗?我给你带了个消息。”
苏晚捏着沈文轩介绍信的手指一顿,抬眼望向院门口,嘴角勾起一抹淡冷的弧度。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小李丫丫,前世她掏心掏肺什么都跟她说,结果转头就收了刘氏半斤粮票,把她在青溪河的行踪报给苏建国,要不是陆霆琛出手,她昨天早就死于亲爹的锄头之下了。她记的清清楚楚,临死前那个买她的老光棍攥着她的手腕骂,要不是李丫丫说她不听话愿意嫁过来,他能出三十斤粮票五块钱彩礼?原来李丫丫就是那个老光棍的远房外甥女,从头到尾,这场换亲的局就有她一份。
苏晚压下翻涌的恨意,拂去衣襟上的草屑,放轻脚步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反而隔着门板问:“谁啊?”
“是我啊晚晚,丫丫,”门外的李丫丫声音放的更软,还刻意压低,“我打听着昨天的事了,放心,我是来给你送好消息的,没人跟着我。”
苏晚指尖摩挲着后腰那块一直温热的玉佩,那是激活空间的媒介,总能给她莫名的安稳。她确实猜到李丫丫会来,却没想到来的这么早,既然对方送上门,那她就看看,这一次李丫丫又要给她挖什么坑。拔开门栓打开木门,清晨的风裹着田里的麦香吹进来,门口站着的李丫丫穿着一身洗得白的蓝布褂,裤脚挽到小腿,脚上蹬着一双露了脚趾的布鞋,手里攥着块洗得硬的旧手帕,看到苏晚眼睛亮了亮,目光飞快的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才挤进院门。
“晚晚,我可听说了,昨天你把刘氏气的跳脚,真解气,”李丫丫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左右瞟,眼神扫过偏院的房门,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关心,“爷爷他怎么样了?我听说昨天吓得喘不上气,没事吧?”
“刚睡着,”苏晚轻轻带上门,声音放低,引着她走到院子角落的石碾子边坐下,“喝了点药缓过来了,别吵醒他。”她刻意拦在偏院门口,就是不想让李丫丫进去,李丫丫眼神闪了闪,果然没提要进去探望,顺着她的话坐在了石碾子的另一端。
“那就好那就好,”李丫丫拍着胸口笑,一边笑一边伸手拢头,目光不经意扫过苏晚的衣襟,突然顿住了。苏晚刚才弯腰开门的时候,藏在衣襟里的银簪滑出来一点,银亮亮的簪头露在外面,打磨得光滑细腻,一看就是上好的银器。李丫丫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心底那股憋了多年的嫉妒蹭的就冒了上来,飞快的从眼底闪过,快得让人抓不住。她长这么大,连个银镯子都没戴上过,苏晚那个死了的娘竟然还留着银簪?凭什么?苏晚长的比她好看,就算被苏家压榨,那皮肤也比她细白,昨天还有个那么英武的大个子男人帮她出头,现在连偷偷藏着的银簪都比她好,凭什么都是女人,她就过的吃不饱穿不暖,苏晚就算没了娘也有好东西等着她?
嫉妒像虫子一样啃着李丫丫的心,她压了半天,才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随口问道:“对了晚晚,昨天青溪河那个帮你说话的大个子是谁啊?我看着挺威风的,穿的虽然旧,但是看着就不是一般人,他怎么会帮你啊?”
苏晚心里冷笑,面上却半点没露,淡淡开口:“你没听说啊?就是前几天来咱们村,租了王寡妇家西院养伤的那个退伍兵,叫陆霆琛,听说腿在部队受伤了,回来养伤的。昨天正好撞见,就帮着说了两句话。”
“退伍兵?陆霆琛?”李丫丫重复了一遍名字,手指绞着帕子,眼睛更亮了,原来就是那个传说中根正苗红的退伍兵,难怪看着那么英挺,她昨天远远看了一眼就动了心,结果人家是帮苏晚出头,那点好感瞬间变成了更尖锐的嫉妒,恨得牙根痒痒,脸上却还是笑着,“原来是他啊,我就说看着不一般,原来是当兵的,难怪那么有气势。”
苏晚没接话,端坐在石碾上等着她说出真正的目的,李丫丫愣了愣,才想起自己今天来的正事,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晚晚,我跟你说个好事,你不是一直攒钱想买高考复习资料吗?我昨天帮你打听了,今晚河对岸黑松林黑市正好开市,你知道吧?好多人都偷偷去那边倒腾东西赚点零花钱,正好,今天刘氏要去镇上她娘家,她侄子娶媳妇,要喝一整天喜酒晚上才回来,苏建国带着苏强去队里修水库,天黑才回来,家里都没人,正好没人盯着你,你去碰碰运气,卖点什么换点钱买复习资料多好。”
她说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苏晚,就等着她答应,苏晚心里转了一圈,果然是这事,前世她根本不知道这周黑市开市,李丫丫也从来没跟她说过,今天特意跑过来告诉她,还说的这么巧,一家人都不在,这不就是明摆着挖好坑等她跳吗?只是她万万没想到,李丫丫竟然把机会送到她眼前,她正愁找不到借口去黑市,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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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点点头说:“真的?那可太谢谢你了丫丫,我正愁没钱买复习资料,刘氏把我所有东西都搜走了,爷爷攒的那点玉米面我舍不得卖,正愁呢。”
李丫丫见她上钩,心里松了一口气,脸上笑得更甜:“跟我客气啥,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不帮你帮谁啊?对了,我跟你说,这个开市的消息好多人都不知道,是我托我表哥打听的,你可别出去乱说,不然让人知道了我也不好交代,还有啊,下次开市要等半个月以后,那时候高考都快开始公示了,你想买资料都赶不上,今天可一定得去啊。”
“我知道,我不说,”苏晚顺着她的话往下说,眼底却一片冰凉,半个月后公示推荐名额,名额早就被苏玲珑拿走了,她就是催着她今天必须去,生怕坑不成她啊。
李丫丫又坐了一会,絮絮叨叨说了些苏家的坏话,又说苏玲珑今天跟着刘氏去镇上,要去供销社买新的的确良衬衫和粉塑料头花,说是沈文轩答应要给她买的,故意说给苏晚听撩拨她,苏晚只是淡淡听着,一点都没露出生气的样子,李丫丫说了半天见她没反应,也觉得没趣,就起身告辞了。走到门口,李丫丫又回头说了一句:“晚晚,那我先走了,你记得晚上早点去,别错过了,路上小心点。”
“知道了,谢谢你啊丫丫,”苏晚站在门边笑着挥挥手,直到李丫丫的脚步声走远,脸上的笑容才一点点冷下来,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指尖冰凉。半斤粮票就把她卖了,现在又来卖她去黑市的消息,想来刘氏已经在什么地方等着了,就等着抓她一个投机倒把现行,把她送进公社蹲大牢,这样苏玲珑就能安安稳稳拿走那个高考名额,她也能名正言顺被卖给那个老光棍,一举两得,真是打的好算盘。
苏晚摩挲着后腰温热的玉佩,心里冷笑,可惜啊,这一世她不是前世那个任人揉搓的软柿子,刘氏想抓她,还得看看她有没有那个命。
她转身轻手轻脚推开偏院的门,走到炕边一看,苏老根睡得正香,呼吸均匀,原本枯槁蜡黄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润,哪里还有昨天半点儿濒死的样子,灵泉水调理身体果然管用,苏晚放了心,把炕头缺了口的粗瓷缸添满灵泉水,放在爷爷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又掖了掖被角,才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坐在院子的石碾上,苏晚开始盘算起本钱来,她现在什么证据都有,就是缺现钱和粮票,买复习资料需要钱,给爷爷补身体需要钱,以后分家单过也需要钱,空着手去黑市没用,得把本钱凑出来才行。想着想着,苏晚突然拍了一下额头,她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娘死之前,知道自己身体不对,偷偷把私房钱藏在了村西头那棵老歪脖子槐树的树洞里,那时候她才八岁,亲眼看着娘藏的,藏好之后娘跟她说,要是以后娘不在了,受了委屈就拿出来用,不能让刘氏拿去,后来娘死的突然,刘氏天天盯着她,她不敢去挖,后来时间长了,前世直到爷爷死了她被赶出来,才想起这笔钱,等挖出来的时候,早就被雨水泡烂了,一分都用不了。
这一世她重生回来,正好还没人现,那笔钱还好好的躺在树洞里,她刚才怎么就忘了。苏晚算了算,娘那时候藏了一共一百二十块,还有一叠零碎的全国粮票和地方粮票,都是娘当年当纺织女工攒的私房钱,一百二十块在这个年代可不是小数目,足够她买复习资料,再囤一批紧俏货了。
苏晚心里一下子就亮了,本钱有了,正好今天刘氏一家人都不在,她正好先去把钱挖出来,晚上直接去黑市,正好。她把沈文轩的知青介绍信收进空间,拍了拍衣襟,刚抬脚要走,心里却突然顿了顿,转头望向院门外的方向,风吹过墙头上的狗尾草,沙沙响,什么动静都没有。她满心都是挖出钱凑本钱,晚上去黑市换物资抢名额的事,完全没多想,只当是清晨过风,她不知道,刚刚走出苏家偏院大门的李丫丫,已经攥着刘氏提前给的半斤粮票,绕着田埂小路,快步往村外的芦苇荡走去,那里,刘氏根本没去镇上走亲戚,正揣着要绑人的麻绳,笑眯眯等着她送消息,一张要把苏晚送进大牢的网,已经悄悄张开了兜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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