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低音鼓点像一柄钝重的铁锤,一下下砸在夜色酒吧的地板上,连带着苏渺的胸腔也跟着共振。
她踩着那双银色细高跟,借着舞池里群魔乱舞的人影掩护,一路低着头往最深处的洗手间方向钻。空气里弥漫着威士忌、劣质香水和荷尔蒙混杂的浑浊气味,熏得她喉咙紧。
逃出来简直是个奇迹。
三个小时前,在顶层一号会议室里,沈修淮当着全球三十多个高管的面,轻描淡写地说要把办公室改成卧室。那一刻,苏渺头皮炸开,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
她借口去洗手间洗把脸,趁着周诚在外面接电话的空档,直接从总裁办的专用消防通道溜了。一路打车绕了江城半个三环,最后换了一件在路边摊买的黑色连帽卫衣,把那头招摇的大波浪卷全塞进帽子里,这才像个逃犯一样钻进了这家出了名鱼龙混杂的夜店。
“砰。”
女洗手间最里侧的隔间门被她重重甩上,顺手按下了金属反锁扣。
苏渺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大口喘着气。外面的音乐声被厚重的门板隔绝了一大半,耳边只剩下自己杂乱无章的心跳。
安全了。
至少今晚不用回那栋半山别墅,不用面对那个动不动就砸半副身家给她搞实名认证的疯批。
脑子里的齿轮开始疯狂转动。
这百亿分手费的局,越来越像个死胡同。花他的钱,他觉得是有创意。泼他酒,他怕她手冷。当众毁他标书,他夸她警惕性高。现在全网都在磕这种要把命都给她的神仙爱情,她就算去大街上喊自己是图他的钱,估计也会被路人当成秀恩爱。
这还怎么分?这男人简直是个油盐不进的脑补防御塔!
“喂。”
一个压得极低的女声,突然从头顶上方飘了下来。
苏渺后背猛地拔直了。刚才还松懈的肩膀瞬间绷紧,手下意识去摸卫衣口袋里的防狼喷雾。
她僵硬地抬起头。
隔间里那块用来放置清洁工具的狭窄大理石窗台上,竟然蹲着个人。
借着走廊透进来的昏暗灯光,苏渺看清了对方的打扮。一身纯白色的高定蕾丝连衣裙,长及腰,裙摆因为蹲姿而皱成一团。那张脸小巧精致,眼角还带着楚楚可怜的微红,简直就是从偶像剧里走出来的标准白月光。
但此刻,这位白月光正毫无形象地蹲在窗台上,手里捏着半根没点燃的女士香烟,脚上那双价值五位数的镶钻高跟鞋被她随意地踢在一旁的马桶盖上。
陆昭昭?
苏渺咽了一口唾沫,脑子里迅调取原书设定。这不就是那个靠着一朵绝世白莲花人设,让无数男配为她哐哐撞大墙的原书女主吗?她不在高档法餐厅里跟男二号上演虐恋情深,跑到这破酒吧的女厕所窗台上蹲着干什么?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躲避相亲啊。”
陆昭昭从窗台上跳了下来,光着脚踩在瓷砖上。她把那半根烟往垃圾桶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里全是烦躁。
“家里那群老东西,非要逼我去见什么华尔街回来的金融新贵。我查过了,那男的秃顶还得过痔疮。我宁愿在这里闻尿骚味,也不去丢那个人。”
苏渺盯着她,脑门上缓缓飘过一个问号。
这台词不对吧?
原书里的陆昭昭,说话不是永远轻声细语、三句掉一滴眼泪吗?这副张口闭口痔疮的社会大姐大做派是从哪个次元穿越过来的?
“你也是来躲狗男人的?”
陆昭昭凑近了些,上下打量着苏渺那身不合时宜的黑卫衣,视线最后停在苏渺露在外面的那截银色高跟鞋上。
“穿路边摊卫衣配十厘米的jiychoo,姐妹,你这逃跑路线挺仓促啊。外面有人堵你?”
苏渺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着门板。敌友不明,她决定先稳住阵脚。
“躲债。”苏渺随便扯了个理由。
“切。”
陆昭昭翻了个白眼,双手环胸,靠在旁边的隔板上。
“别装了。我认识你。苏渺,沈氏集团那个把后勤主管逼到吐血、还能让沈修淮在跨国会议上让你枕着大腿睡觉的传奇作精。”
苏渺眼皮跳了两下。这破事传得这么快吗!
“你既然知道我是谁,还敢跟我待在一个隔间?”苏渺决定把反派女配的架子端起来,“不怕沈修淮知道我跟你私下接触,把你们陆家也给连根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