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当着颂帕的面,拉莱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有人骂我。”拉莱耶信誓旦旦道:“而且骂得很脏。”
颂帕别有深意地看了眼枕在拉莱耶腿上的安室透:“你怎么知道是骂你不是想你?我说过的吧,你身上的红线多得根本数不清。”
“想我?那还不如骂我呢。”拉莱耶低头给安室透编小辫儿:“骂我的我还能喷回去,想我的话,我想回去是便宜了他,不想回去又有一种被白嫖的吃亏感。”
颂帕看着安室透那一头滑稽的小辫子就想笑,作为对人体颇有研究的降头师,他可以从安室透的呼吸判断此刻的安室透已经在苏醒边缘,对外界的声音和动作都有一定感知,但秉持着看好戏的心态,他并没有提醒拉莱耶。
安室透确实已经醒了,只是不想睁开眼睛。
他的身体仿佛被泡在疼痛的海洋里,连洒在身上的阳光都让他有种被烈焰炙烤的痛苦,只有靠近抱着他的这个人才能得到缓解。
拉莱耶冰冷的手指从他滚烫的额头上拂过,沙沙的痒从梢带过根,安室透还记得自己昏迷前最后一刻看到的拉莱耶——他的身体在淡蓝色的营养液里光,流动的营养液环抱着拉莱耶,迎合着他,气泡装点着他的头。
天啊,他真美。
——那一刻,安室透心里冒出了和他第一次见拉莱耶时一样的想法。只是那时的安室透绝对不会承认。
如果他没有遇见拉莱耶,一定至今还在寻找着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寻找的某些东西,在黑暗的雨夜中盲目的摸索,孤身一人,直到身上的盔甲浸满了水,将他溺毙于海中。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总是试图将拉莱耶驱出脑海,可他工作的时候脑子里是拉莱耶,他吃东西的时候脑子里也是拉莱耶——他是一个曾经宣誓将一生奉献给国家的人,可自从认识了拉莱耶,他无论做什么,眼前全都是拉莱耶的脸——拉莱耶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拉莱耶的攻击令他不得不正视自己内心连自己都没能现的矛盾与真实,又用独属于拉莱耶的方式填补他的伤痕,只有拉莱耶能对他有这样的影响。
如果没有拉莱耶,他的生活也会在贫瘠的日常中生长,但有了拉莱耶,曾经的生活就像打折市不要的葡萄一样瘫软枯萎,根本无法下咽。
今井健一说这是背叛,这是吗?或许是的。但即便是怀揣理想主义者梦想的降谷零,也不愿意成为政客们欺骗的牺牲品,等生命逝去后成为被摆在货架上收藏的空壳。和野浦道雄交流后,他才彻底弄清大冈信成原本对于人鱼岛的规划。
由于大冈信成认为拉莱耶就是利娇酒,所以拉莱耶和自己、和麻生龙一的的交往令大冈信成产生了国家即将被渗透的危机感。这一趟人鱼岛之行,大冈信成一开始最想杀的是成为利娇酒和麻生龙一之间的桥梁的自己。
如果不是拉莱耶主动上岛,安室透根本想不到没有潜水服的他们要怎么在由潮汐形成的天然密室中躲过地下基地的毒气和颂帕防不胜防的蛊。而亲眼见证了黑田兵卫死亡后分裂的秘密公安,又拿着麻生龙一的手令解救了诸伏高明的拉莱耶又怎么可能不清楚大冈信成的敌意和自己上岛后会面临的处境?即便如此,拉莱耶还是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嘴上说着“那你就去死”,却一次一次地救他于危难之中?他们不曾许诺彼此爱与结合,却在一次又一次的思维交锋中触摸到他们灵魂中相似的一部分,这种无声的交融仿佛悄然消退的晚霞将炭火般的颜色浸透天空。在拉莱耶身边,时间没有尽头。
“快到我们约定的时间了。”颂帕看了眼太阳的位置,起身道:“你确定大冈信成能按时赶到吗?他的人手在那艘潜艇上已经死的差不多了,再想打退海上保卫厅,基本不可能吧。”
拉莱耶耸肩:“打退?他用不着打退,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来。”
颂帕不明所以:“是我对日本的法律理解有问题吗?他在这座岛上做的哪一件事是合法的?”
拉莱耶为他能提出这么幼稚的问题感到可笑:“你和我们交易的时候不是挺明白的吗,怎么这会儿又糊涂了。鹬蚌相争渔翁才能得利,要是一方轻而易举的把另一方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那庄家还怎么通吃?”
大冈家的潜艇已经被风见裕也查获,对于麻生龙一来说,现在大冈信成无论如何都逃不开一个叛国罪,对他已经完全没有实质意义上的威胁,最多就是一些爆出去会影响声望的丑闻,在霓虹这个即便把脑子当肿瘤切了也只需要鞠躬道歉的国家来说无伤大雅。接下来,不让组织获得绝对的胜利才是麻生龙一要考虑的事,所以,不管大冈信成接下来是恳求还是威胁,麻生龙一都会给他放水。
“我原本是不希望组织和海上保卫厅的人打起来的,不过,既然boss想打,谁也没有拒绝的余地。”拉莱耶晃了晃手机,组织内网上公开的命令被装睡的安室透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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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力追杀目前位于东京的赤井秀一以及在海上护卫厅舰艇上的工藤新一,不计代价。】
颂帕挑眉:“赤井秀一,我记得这个人也对你不打算干预一下?”
拉莱耶两手一摊:“怎么干预?我现在可是正被人绑架的状态,随他们去好了。”
笑话,要是世界意识的宠儿这么好杀,他何必绕这么大个弯子,给主角团当哥又当妈,有让这两颗“银色子弹”给乌丸莲耶涨涨见识的机会,他又有什么好阻拦的。
“再不起床,我就把你的狗毛全拔了。”拉莱耶低头,对赖在自己腿上不起来的安室透威胁道。
“病号没有优待吗,利娇酒大人?”
由于拉莱耶手里没有皮筋,安室透的满头滑稽小辫一甩头就散开了,只是略显凌乱而已。压抑着痛苦和嗜血的欲望的双眸看起来依旧温和,却充满了爱意与占有欲。
——听完刚才的对话,他大概知道拉莱耶在和颂帕演什么戏码了。如今拉莱耶到底是不是利娇酒对他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他只想陪他久一点,再久一点。
“你得到的优待已经很多了。”拉莱耶还没开口,颂帕先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然后率先走向正在退潮的鸣洞之间。
安室透一怔,下意识舔了下自己的嘴唇,尝到一丝有别于血腥气息的椰青的味道?这座岛上有椰子吗?
拉莱耶脸色微红,咬牙忍了忍,到底没把不许安室透舔嘴唇这种欲盖弥彰的话说出口:“不怕我坑死你?”
安室透微微摇头,他伸出的手因为克制而颤抖,但眼神却是真正的、属于他本人的温暖和认真:“我爱你。”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拉莱耶先是心头一颤,然后是强烈的无语。
“我是想说”安室透见拉莱耶没反应,主动捞起拉莱耶垂在身侧的手:“因为爱你,所以除了你指引的路之外,其他任何一条路对我来说都毫无吸引力。”
“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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