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一个月的光景,对于不同的人,意味着截然不同的境遇。
清水村。
曾经还算安宁的村庄,如今彻底被一层厚厚的绝望死气所笼罩。
大旱仍在持续,地里的庄稼早已枯死成了一片焦黄的干草。村民们家中最后的那点存粮,也在这一个月里见了底。
村口的老槐树下,聚集着一群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村民。
他们无力地靠着树干,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已经三天了……家里一粒米都没有了……”一个妇人抱着怀里饿得直哭的孩子,喃喃自语。
“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得饿死在这里。”一个老汉干裂的嘴唇哆嗦着,眼中满是浑浊的恐惧。
绝望之中,不知是谁,突然提起了那个已经离开了一个多月的宋家。
“你们说……宋老三他们一家,现在怎么样了?”
这个话题,像一根火柴,点燃了这潭死水。
“还能怎么样?怕是早就死在外面了吧!”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立刻幸灾乐祸地接话,他是钱家的一个远房亲戚,对宋思然恨之入骨。
“就是!外面到处都是灾民,兵荒马乱的,他们一大家子老老小小,还带着那么多东西,肯定是被人给盯上了,说不定早就被抢光了,尸骨都找不到了!”
几个平日里最爱嚼舌根的长舌妇,也立刻来了精神,刻薄地议论起来。
“我可是听说了,当初宋家那个被休的闺女,就是个疯子!竟然异想天开,说要带全家进深山采药换钱!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
“可不是嘛!那深山老林里,到处都是豺狼虎豹,她一个娇滴滴的女人家,带着两个拖油瓶,怕是第一个就进了狼肚子,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了!”
“要我说啊,他们还不如我们呢。至少,我们还安安稳稳地活在村里,他们啊,早就成了孤魂野鬼咯!”
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种病态的自我安慰和对宋家的恶毒揣测之中。
他们仿佛只有通过贬低和诅咒别人,才能从自己这悲惨的境遇中,找到一丝可怜的、扭曲的优越感。
他们似乎忘了,是谁当初带着粮食回来,又是谁在公堂之上,为自己讨回了公道。
在他们贫瘠的想象力里,宋思然一家的结局,只有死路一条。
然而,他们永远也想象不到。
就在他们诅咒宋思然被狼吃掉的时候,数百里之外的官道上,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正在上演。
一支由十几辆马车组成的商队,正在官道上缓缓行进。
商队周围,有数十名手持利刃、神情彪悍的护卫策马护卫,任何想要靠近的流民,都会被他们凌厉的眼神和冰冷的刀锋逼退。
在商队最中心,一辆装饰虽然不算奢华,但极为宽敞舒适的马车里,宋家众人正安稳地坐着。
他们全都换上了干净整洁的衣服,虽然不是什么绫罗绸缎,但在这满是衣衫褴褛的灾民的官道上,已经显得格外体面。
宋老汉和赵氏靠在柔软的垫子上,手里还捧着一个装着热水的铜制暖手炉。
孩子们则在车厢里嬉笑打闹,小脸红润,精神十足,丝毫看不出半点逃荒的狼狈。
与车外那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灾民相比,他们简直就像是生活在两个世界的人。
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一个人。
宋思然。
此刻,她正坐在另一辆更为宽敞的马车里,与周子轩相对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