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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冰原（第1页）

飞艇进入雾区已经有一阵子了。

最先察觉变化的是风。气流从平稳的顺风变成断续的乱流，艇身开始出现轻微的颠簸，幅度不大，但频率在增加。甲板边缘的帆布在风里出间断的拍打声，像有人在远处反复合上一扇没关紧的门。

精灵团长站在观察窗前，视线穿过玻璃落在外面灰白色的雾层上。雾气不厚，但很均匀，像一层滤网把远处的景色全部筛掉了，只留下近处几尺模糊的灰。她的手指搭在窗沿上，指腹贴着木框边缘。

过了片刻，她开口说话：“我们进入雾区有一阵了。”

船长站在她侧后方，没有看窗外，他正低头检查固定在甲板上的罗盘。罗盘的指针偶尔会偏转一下，但很快又回到原来的位置，像雾气里的东西在试探性地干扰它，又被它自己修正回来。

“雾的浓度没有变化。”船长说，声音很平稳，“能见度维持在同一水平，不算深雾，但也没有要消散的迹象。”

博伦坐在甲板中段的木箱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茶是船上的工匠在出前烧好的，装在一只铁皮壶里，壶身用布裹着保温。他握着杯子，杯壁的热度透过布层传进掌心，但他没有喝，只是把杯子转了半圈，又转回去。

“这雾到底什么来路，飞了这么久都没散？”博伦把杯子放在膝盖上，抬头看了一眼甲板上方鼓胀的气囊，“总不会是风漂龙自己放出来的吧？”

诺亚站在几步外，正看着罗盘。他听完博伦的话，没有转头：“风漂龙不会制造雾。它们只是从这片雾里穿过去了。”

“那它们怎么知道往哪飞？雾里看不见东西，也没有参照物。”

“它们不需要用眼睛看。”精灵团长从窗边转过身来，“风漂龙对气流的感知比视觉更敏锐。雾阻挡视线，但不会阻挡气流。它们能顺着风向变化找到方向，就像水里的鱼感知水流一样。”

巴伦从飞艇前端走过来，靴底踩过甲板时出有节奏的脚步声。他走到博伦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博伦手里的茶杯：“还有多少水？”

“大半壶，要喝自己倒。”

巴伦没有去倒水，在博伦旁边的木箱上坐下：“如果能见度一直不变，我们只需要保持航向。风漂龙能飞过去的地方，飞艇也能。”

博伦端起茶喝了一口：“岛屿啊，看来又有新现了。那几个地方的怪物我早就打吐了，翻来覆去就那几种，看着就烦。”他放下杯子，语气比刚才稍微快了一些，像话说到一半就不由自主地多接了几句。

巴伦靠在木箱边沿上，目光落在远处雾层里偶尔出现又消失的模糊影子上：“这话怎么说得跟你会天天去一样。”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不知道是谁天天进地下城，嘴里念叨着战斗爽，回来以后在酒馆里瘫三个时辰起不来。”巴伦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博伦，视线还落在窗外的雾上。

博伦握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把杯子放在木箱上，转过头看向巴伦：“我那是去探路，谁天天跟你一样窝在城里算账。”他恼羞成怒道。

巴伦没有说话，只是朝窗口的方向偏了一下头。博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窗口外的雾层中，确实有什么东西正在变化。

就在这时，飞艇猛地晃动了一下。让甲板上几个站着的人同时抓住附近的固定物。茶杯从博伦身边的木箱上滑落，他伸手接住了，茶水洒出来一些，落在甲板上。

“乱流。”船长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比刚才更短促，“坐稳，不要站在甲板边缘。”

飞艇在乱流中颠簸了大约五六息，然后逐渐恢复平稳。窗外的雾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度变薄，先是边缘出现透光区域，然后整片雾层像被揭开了一层布，露出后面的天空和地面。

地面不是岛的形状。

视野比预期中开阔得多，海岸线在视野中延伸向两侧，比预想的岛屿规模要大很多。远处的地平线上没有海面，只有连绵的深色轮廓，像山脊和低矮的丘陵在逐步展开，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都无法完全分辨边界。地面的颜色也不仅仅是沙地和浅滩，在靠近内陆的位置可以看到成片的深绿色植被，其间散布着一些浅灰色的裸露岩面，延展的幅度远一座普通岛屿该有的面积。

博伦站起来，走到观察窗边。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不是岛。这是一整片陆地。”

甲板上安静了一阵子。船长在调整飞艇的高度，气囊出缓慢的排气声，艇身开始向下降落。精灵团长放下望远镜，看了许久才松开手指。

她把望远镜挂回腰间：“方向没错。风漂龙的落脚点确实在这里，但规模比预期大得多。”

飞艇在海岸线内侧的一片平坦草地上降落。起落架接触地面时，整艘飞艇轻微地向下一沉，随即稳住。草地比预想中厚实，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表面覆盖的短草已经被风压压平，形成一片浅色的圆形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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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从飞艇上走下来。巴伦先落地，蹲下来用手掌按了一下地面，泥土潮湿但结实，表层覆盖着一层细密的草根。他站起来，朝内陆方向看去，目光顺着地势起伏的地面逐渐升高，直到远处山脊的轮廓线才停下来。

营地开始搭建时天色还亮。工匠从飞艇上卸下几卷帆布和捆好的木杆，在距离艇身不远处圈出一块平地。木杆被打进土层时出沉闷的敲击声，帆布展开后覆盖在框架上，边缘用系绳固定，再用石块压住四角。

营地不大，但足够容纳六人的基本活动空间，帆布在外围围出一圈防风壁，高度及腰，留出朝内陆方向的开口。

传送阵的基座被安装在营地中央一块被踩平的地面上。基座由几块打磨过的石板拼成，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工匠蹲在基座旁边，用小刀刮去石板边缘多余的毛刺，动作很仔细，刮完后用指腹沿着刻槽走了一遍。

“传送阵建好以后，”巴伦站在基座旁边说，“新城那边可以直接往这里送人和物资。岛上如果需要长期探索，补给线不能只靠飞艇。”

他把手里最后一块压角石放到位，在布面上擦了擦沾泥的手。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一股草木和浅海混合的气息，穿过帆布围墙时减缓了度，在营地内轻轻转了一个圈，然后绕过传送阵的基座，继续向内陆方向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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