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天空滚过一道惨白的闷雷,像是在为这番大逆不道的话降下怒火。
可在场的数百名海魂师,却没有一个人再去仰望天空。
海魔女泡在浅湾里,天真甜美的小脸一片煞白,双手死死捂着嘴巴。
她有读心术。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大祭司那颗波澜不惊的心里,藏着怎样滚烫又绝望的期盼。
三百年来,波塞西不能离开海神岛半步,不能违逆神明的任何一道法旨。
她把一腔爱意全数碾碎了融进这片汪洋里,以为只要自己足够虔诚,只要替海神守好这座道场,神明总会垂怜,让那个曾站在山巅对她豪迈大笑的男人平安归来。
“波塞西。”
兰因微微偏过头,看着半空中那道孤零零的银白身影,轻声问出了最后一句:
“唐晨早就死在神明的算计里了。”
“你在冷冰冰的破岛上守寡三百年,每天对着害死唐晨的东西磕头行礼,甚至为了他的一句私心,还要动手杀我……”
“你究竟,是在给谁殉葬?”
三百年的晨钟暮鼓,三百年的孤灯长卷,被那面水镜撞得粉碎,成了一地荒唐可笑的纸灰。
原来,没有归期。
原来她日夜祈祷的神明,是亲手将她挚爱推入深渊的刽子手。
一滴滚烫的泪水,从波塞西眼角滑落。
泪水决堤而出,顺着她苍白美艳的面颊往下淌,砸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的水痕。
她手指一松。
象征着海神岛最高权力的权杖从掌心滑脱。
“当啷——”
灿金色的权杖砸在沾满唐三鲜血的礁石上,弹跳了两下,滚落进浑浊的浅水洼里,沾上了一层灰扑扑的泥沙。
四周的海魂师们看着滚落在泥水里的神杖,不知是谁先双膝一软,颓然跌坐在了沙滩上,眼神空洞得像一具丢了魂的木偶。
神明是假的,恩典是假的。
就连大祭司苦守了一辈子的信仰,都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那他们世代在海神岛上画地为牢,把外人当罪民,把自己当神仆,到底算什么?
兰因见波塞西把武器都扔了,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腿肚子其实早就软了,刚才全凭一口气撑着在这儿飙台词,这会儿危机一解除,她赶紧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回唐三身边的台阶上。
“哎呀,累死我了……”
她一边揉着发干的嗓子,一边从怀里摸出两颗六味地黄丸,一颗塞进唐三嘴里,一颗丢给不远处被小舞扶起来的宁荣荣。
“早知道嘴遁这么管用,刚才就不让你上去挨那一锤子了,血呼啦差的,洗衣服怪麻烦的。”
唐三靠在石阶边,借着药力平复着体内乱窜的气血。
他看着身边小声抱怨的少女,满是血污的脸上浮起一抹极浅的笑意,刚想抬手替她擦擦额角的汗,头顶的空气却燃烧起来。